qixiaojie613

【双关】【年上】试论双关年上的可行性

追峰少女:

试论双关年上的可行性
                           ——论证大关的隐性病娇


经过LO主对该白夜追凶的不断深入,觉得该剧应该称为《关宏峰的病娇手册》,而且是高等级攻心病娇。


【cp向病娇向剧情分析,请勿与真实剧情挂钩,over】


导语:基于原剧情分析,外加个人想法,以及对各种双关细节的瞎几把猜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LO主表达能力有问题,各位随便看看吧,顺便要是觉得我想法太过的话请轻喷。


‌LO主有点玻璃心


我们先排除编剧可能存在的bug……假设所有事情都是无bug进行……


脑洞起源:大关对小关做的一些事到底是为什么呢?


关键词:腹黑,病娇


以病娇的角度分析剧情,所以不要真情实感哟。


大关病娇⑦步曲【大关方视角】


第①步:制造假象
先从双关的关系说起,从后来的剧情中我们能得知他们俩关系并不好,至少在213之前如此,何以小关自己犯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打电话除了亚楠就是大关,而且还听了大关的话去找了大关,要知道大关曾经把小关亲自送进去过,大关在犯罪这方面可是从来不顾及兄弟情谊的,难道他不怕大关真的就这么把他送进去,他可不知道这是大关陷害自己的,甚至真的以为自己杀了人。【就是被他捅了一刀的那个】
除非这种“不好的关系”是大关制造的假象……假设大关早有预谋,而213只是个导火索的话,那么大关要制造这种假象的原因无非两种,一种是即使小关失踪其他人也不会怀疑是大关窝藏,因为在外人眼里他俩不合,而另外一种即是让大关自己这方的人先入为主,从而无法真实了解小关的性格及品性。


第②步:创造机会
在这种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大关给了小关两个选项:其中一个是“当面把话说清楚”,在当时慌张的小关心里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所以最后选择相信了大关。这就制造了接下来类似于软禁的机会。大关即使是在嫁接了伤害之后,还是要将受害者(小关)掌控于掌心,从而断绝对方所有关系和退路,让对方觉得这世界上只有自己能帮他。


第③步:暗示捆绑
关于划脸到底是小关主动的还是被暗示过的不清楚,不过如果以病娇的角度来看的话就更倾向于后者。为什么呢,大关辞职之后怎么知道周巡一定会叫他回去,而且在500事件后,有黑暗恐惧症的大关自己一个人支撑了两年,并且在窝藏小关之后,大关已经辞职,不必再去支队工作,因而也证明了小关的割脸是没有必要的,而且后来大关发现小关割脸并没有阻止,那么大关可能之前有暗示过小关,周巡一定会请他回去主持大局,并告诉他自己可以借机拿到案卷,但是他晚上出去办案很危险,小关自然而然觉得一向公正严明的大关为了他触及了底线,从而产生愧疚,自发地想要为对方分担,而大关也达到了目的,与小关绑定在了一起。


第④步:同化洗脑
在前一步的基础上更加深入,教学小关各种刑侦知识,让对方体验到自己的不易,同时也让小关觉得大关为了帮他付出了多少,在他“主动”想要分担后并没有拒绝他,反而费心教学他,让他心存感激,潜意识认为绝对不能将自己哥哥牵扯进来,同时也为之后他的各种谨慎打下了基础,这种算是一种浅层面的洗脑模式,一步步在对方心里种下种子。


第⑤步:张弛有度
对于小关这种放纵自由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了,经过半年的拘束,在之后让他独自外出,更加感受自由的感觉,致使其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哥哥才让自己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别人视野中,不用躲躲藏藏,但同时也因为身份的变化无法再去接触之前的人际关系,大关自然不必担心小关出去以后就不受控制,因为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第⑥步:切断羁绊
在得知亚楠怀孕的情况下,并没有将报告单拿给小关,而是自作主张将其撕毁,并在后来的破绽中轻描淡写抹去小关的怀疑。如果小关知道亚楠怀孕,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寻她【爱情冲昏头脑嘛,小关是有点感情用事的人】,那么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反之,如果一直到最后亚楠都没发现小关,那么她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极有可能打掉孩子,同样也会对小关产生恨意,间接断了小关身边最后一根感情线。


第⑦步:摧毁意志
如果以上都成立的话,接下来大概就剩下摧毁意志了吧,不过发生了很多无法估量的事情,导致事态发展脱离了大关的控制……这似乎也印证了大关自己的“在实际实施时,还是遇到了不同方面的情况”的话了吧【不太记得原台词,大概就这个意思。】


但是总归还是有成效的,这点得从小关的各方面说起。


每次双方发生争执,都是小关先示弱
①第一天小关被打之后,当时是很生气的,但是之后还是同意了互换,从神态看来似乎已经完全不生气了【emmm,这里我觉得这里的小关已经有点隐形bottom(即受制者)倾向了。】


②第一次互换小关归来,刚吵完架,然后小关就开始自主为大关开脱“这半年来你辛苦了”。


③监控曝光,又是吵架,小关甚至离家出走,但当晚大关在支队陷入危险之时,立马想都不想就冲去支队救他,可以说这时候小关的忠犬属性已经基本建立。


④当然,在最后得知了一切都是哥哥在陷害自己之后,虽然在屋顶打了架,但是却还是选择换下已经打算毅然赴死的大关,他已经不知不觉间将自己放在了更低的位置了。


猝不及防的END,一些碎碎念,因为是病娇cp向分析,其实就是乱写的,就跟写小说脑洞差不多,都是杜撰的,不要当真。

2017白夜&双关文章整理

欧阳晨笛:

厉害了!!👍


confuse_M:






把之前的整合了一下,打了tag发出来,祝大家新年快乐!




顺序与篇幅有关,如有冒犯,抱歉我一定删掉。




希望能和爱双关的大家走过好多好多好多年!











正剧向:




【双关】来时的路 一起走




【双关】逃




【双关】参一生参不透这条难题




【双关年下】第七日




【双关年下】雪国




【双关】明暗交界线




【白夜追凶】三尺




*剧情接第一季结束,粮食向剧情向




【白夜追凶】




*无cp,亲情向友情向




【双关】道阻且长 




【双关】兄弟 之 冷枪




【双关】 12345




【双关】周巡你把我弟整哪去了?




【双关】凉铁




【双关年下】匿迹潜形(1) (2) 




*歪曲的设定:兄弟双簧穿帮啦。




【双关年上】陽光(上) (下)




【双关】计划失败时(上) (下)




*哥哥假死却在查案时被弟弟发现




【双关年下】劫狱




*大关尚未揭露真凶前换了小关出来,并接受审判,随后小关去劫狱




【双关】凌晨四点 




【双关】隐秘




【双关/年上】孽




【双关/年上】almost lover




【双关年下】寻光




【双关年下】饮雪




【双关】有些事,没必要告诉你




【双关】同居第一月




【双关】五分钟之后




【双关】情书




【双关】烟




【微双关】惊恐发作




【双关年下】影子情人




【双关】暴力脱敏




【双关】戒断反应




【双关】别叫醒我




【双关】关于你




【双关】当怪物来敲门




【双关】  长篇,更ing




*故事开始于周巡约谈小关指出大关对小关有所隐瞒




【双关/年下】疼痛与触摸




【双关年下】Driving Out Darkness/以光散黑




【双关年下】Telepathy/心电感应








少年:




*(这个类型的文我实在是不会取主题,就少年好了)




顺序大体是:综合时间线——少年——高中——大学——老年




【双关】Takers




【双关年下】凉味




【双关】狐狸与玫瑰




【双关】花火




【双关】如是我闻




【双关】夜谈




【双关】记忆复刻




【双关】逾矩




【双关】齿轮




【双关】过境




【双关】我们俩








【双关】早死早超生 [9]




【双关】关宏宇作妖日常




【双关】压岁钱




【双关】一九八三




【双关】早恋法布尔




*如果你是双胞胎的爸妈,让你送走一个,你会送哪个?








【双关】疯猫大师带你玩转爱情三十六计




【双关】暑日




【双关】春风十里




【双关】关关雎鸠




【双关|年下】长兄如父








【双关】由练字引发的赊账




【双关】北京一夜




【双关】日子很小




【双关】暗涌




【双关】开放日








【双关】余忆童稚时 夕阳红特辑








小甜饼:




【双关】【赵周】每天韩先生都想退出组合+今天的韩先生还是没有退出组合




【双关论坛体】818我那个兄控的前男友(1)(2)(3)(4)(5)(6)(7)(8)(9)




【双关】初为人父




【双关】百日酒




【双关】家长会




*双向暗恋,有小朋友出没注意




【双关】虎牙儿




【双关】喂食喂食2




【白夜追凶】饕餮日常




*非双关,原剧感情线




【双关】快,抱紧你的小罐话梅




【双关】破梗之王




【双关/年下】不忠




【双关】一语双关




【双关】动物爱情故事




【双关】听峰就是宇




【双关】一个甜兮兮的脑洞




【双关】白头




【双关】一个老梗




【双关】感冒




【双关】关宏峰考试不及格




【双关】Party Till We Die




【双关】夜店




【双关】水果软糖 *小饕餮




【双关】总而言之,我哥有了心上人




【双关】圣诞恋歌




【双关|年下|圣诞贺】弟弟扭蛋




【双关|年下】长丰支队匿名留言墙




【双关】不为人知




【双关】婚礼








娱乐圈AU、明暗:




【双关|娱乐圈AU】假戏




【双关】辟谣  




*娱乐圈AU,潘老师的各种水仙出没




【双关】不期而遇




*关宏宇进入一场梦境……




【双关衍生/明暗】有你




【双关衍生|明暗兄弟】暗香




【明暗】每当我走过老师窗前




【双关衍生/明暗兄弟】茶水人生




【明暗】人生分你一半








其他AU:




【双关/年下】注意力 [4]




*直系军阀督军 关宏宇 x 军统津港情报站站长 关宏峰




【双关】与归 




【双关/记梗补充】殊途




*逃犯关宏宇X锦衣卫关宏峰




【双关】【虎峰】念(上), (下)




【双关/年上】黑蝴蝶(上)(下)




*两个杀手的黑色爱情




【双关|年下】触底反弹 上




*Mr&Mrs Smith AU




【双关】关老师




*大学教授与学生




【双关】世界上最后一间奶茶店




【双关】去他妈的世界




*两位黑帮太子/幼稚鬼的夺位之战




【双关】虚拟




*未来背景,科幻




【双关】一个脑洞 




*六扇门的总巡捕 关宏峰 & 锦衣卫御前带刀使 关宏宇




【双关】肋骨与黄昏




*架空神话背景, 风神 关宏峰 & 雨神 关宏宇








哨向、ABO:




【双关】【哨向AU】免疫应答




【双关】【哨向AU】一枝之栖




【双关哨向】白夜追星 




【双关】四角关系




【双关】无法克制




*ABO年下,含周关、彬峰单箭头




【白夜追凶/双关年下】白昼明灯




【双关ABO】十月怀胎123456




【双关】关饕餮说我爸怕不是个傻子








性转:




【双关年上】背德关系 *性转小关




【双关年上】背德关系番外·在人间








图、漫画:




*没有标题的都是我自己取的名【捂脸】




兄弟今天也很和睦




论给关宏宇补习到底有多难




哥,我来看你了




因为我是你最珍贵的生日礼物呀哥~




双关婚礼图




耳洞




双关生日贺图




双关




双胞胎的生日愿望




您好,您有一张快递,请签收




明明和暗暗的故事




我的哥哥是面瘫




我的伴侣标准




双十一BLUES




我是绝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袭警




白邰




哥是用来宠的




明暗兄弟




小邰警官,不是说这辈子不谈恋爱的吗?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你 




补考 




弟弟的怀抱总是温暖的




我家镜子坏了




表里如一








其他:




【同人歌】偷光




【聊天体】严肃冷淡关队画风突变狂卖萌?关队找高亚楠私聊过去?关宏宇对着亲哥爆粗口?这一切究竟为何?!




【聊天体】双关的早晨




【聊天体】作妖日常




白夜追兇的眾人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




啊!这是我家关宏峰!




同一战线




假酒害人.gif








分析、考据:




当我们讨论关宏峰的时候我们在讨论什么




你以为关宏峰是什么人啊




怪大地众生太美丽 *剧评




考个据 又想挖细节了 




当我们探讨双关的时候我们在探讨什么[主13and14集,有图](3)(4)




两万五千里我终于想从头扒细节了(1)(2)(3)(4and5)




第一季完结有感




大关犯了什么罪?




韩彬应该如何为大关辩护?




《白夜追凶》里可以通过 DNA 鉴定区分同卵双胞胎吗?




白夜追凶结束了,我很失落,唠点剧情和cp




跪下哭着给官方爸爸唱征服




二刷白夜,这就是我所爱的周巡




白夜追凶第一季32集周巡独白全文




今天想来聊聊大关和小关




一个完全不靠谱的人物侧写




2.13那一夜所发生的事




随手记的细节




一篇关于黑暗恐惧症的分析




一点关于设定的讨论




一点关于设定的讨论之关宏宇








pls:




野孩子




今日情话




午夜飞行——DJ潘粤明的工作日志




跨界歌王




潘粤明作品年表 附链接




20171110更新 潘粤明访谈综艺整理及白夜相关


【白夜追凶】【双关】道阻且长 01

莲七白:

配对:关宏峰X关宏宇 无差偏年上 (我常年萌有偏向的互攻无差)


分级:NC17


警告:存在开放式关系,有双关以外的感情描写(含小关X亚楠等)。


因为原剧里时间轴有bug,这篇的时间轴以第一集里宏宇的通缉令上出生年月1977年11月20日为主时间轴推算。


2 3-4 5 6 7 8 9-10 11-12 13-14 15-16 17-18 19-20 番外1三角关系 番外2 深渊里的火




1.




关宏宇小时候特不喜欢叫关宏峰哥。大个几分钟也能叫哥吗?家里就那么几个人,叫妈,叫爸,剩下那个哎一声就行了。再说关宏宇从小聪明伶俐,嘴甜,都是他更讨喜,五岁就知道给姐姐掖裙角,邻居阿姨见他都会偷偷塞糖。而关宏峰不吭声,老是规规矩矩地跟在妈妈屁股后面,还动不动告关宏宇的小状,跟个小姑娘似的,关宏宇就特烦他哥。关宏峰还总跟他抢肉吃,抢厕所,抢浴室,抢毛巾,抢被子,抢枕头,睁眼就能看到他,闭眼还是他,明明一样的脸关宏峰总能精准地在任何时候表现出仿佛猜到关宏宇偷了他压岁钱的晚娘表情,你说关宏宇能喜欢他吗?


从起床就开始被关宏峰欺负的一天。关宏宇起不来,老爸又不可能只送关宏峰一个人去学校,于是关宏峰就负责把关宏宇拎起来,刷干净,塞一嘴包子,也不怕他噎死,再扔上爸爸的自行车。关宏宇坐前杠,关宏峰坐后座,抱着俩人的书包。关宏宇眼屎都没擦干净,被早晨的冷风一吹才勉强清醒,到了学校门口爸爸车还没停稳他哥就飞快跳下车,一声不吭把书包扔给他,赶着铃声飞快往里跑,关宏宇急急忙忙也跳下来,大叫哎哎,我红领巾呢?你把我红领巾塞哪儿去啦?结果迟到没戴红领巾,被纪律委员在小本子画小红叉,要在走廊上罚站。罚站就罚站,反正罚站还能看看风景不是吗,总比关教室里好。但教语文的老班主任还总嫌他站得不标准,要把他拎进教室来数落。关宏宇耷拉着脑袋,被他数落了一整个课间,眼角看到他哥在隔壁班下课,一脸没事人模样甩着手走出来,关宏宇瞪他当没看见,关宏宇待再要愤怒地给他眼色,老班发话了关宏宇你挤眉弄眼什么?还嫌站不够吗?关宏宇就眼睁睁看着他哥带着愉快的笑意从眼前翩然而过。


三天两头地关宏峰就被关宏宇他们班老师叫去办公室,关宏宇又惹祸啦,关宏宇欺负他们班女生,拔人家辫子,拿透明胶粘人家裙子,打破别人的头……关宏峰带着旨意回家告状,关宏宇没少挨过老爸的巴掌和皮带。他哥告完状就在旁边很有自觉性地看小人书,看到精彩的地方还会嘿嘿笑,罔顾关宏宇鬼哭狼嚎地满屋子躲老爸的如来神掌。所以这样的哥,吵架算好了,每天都得打一架。那些老师们还总说关宏宇,学学你哥,学学你哥。学屁啊,那是你们没看过他骑在我脖子上的时候。


关宏宇跟他哥阶级斗争久了,无师自通了不少门道,什么浑水摸鱼、金蝉脱壳、偷梁换柱、顺手牵羊……以至于后来他看到三十六计,一拍大腿哎呀妈呀这不就是当年我跟我哥斗智斗勇练出来的血泪经验吗?但宏宇也琢磨出来,最好的方式是干什么坏事都拖他哥下水,关宏峰脑袋瓜子转得比他快,瞒天过海使得比他顺溜,有他在事半功倍,宏宇只要狗腿地鞍前马后就行。什么偷偷去打街机,去租书店借小人书藏衣服里,爬树偷枣,偷点爆竹之类,他关宏峰也没少掺合。可事儿败露了之后爸妈第一反应都是宏宇你是不是又想带坏你哥!宏宇背了个山一样大的锅,他哥还特正经特委屈,好孩子形象深入人心,关宏宇气得白眼翻到天边。


太假了。在街边用从家里偷摸的钢镚买来烤红薯的关宏宇嘶乎嘶乎地吹着气,一边跟旁边脸蛋白白的隔壁班文丽痛陈他哥的恶劣行径。文丽眨巴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焦黑内红的红薯。关宏宇把红薯掰成两半,对着大小不等的两半犹豫了几秒,把大的那半豪爽地塞进文丽红色的毛线手套里。哎这个烫,吹吹慢点吃啊。他说着,自己却等不及送了一大块到嘴里,烫得他直跳脚,差点把剩下那半个给扔脱了。文丽小小口地啃了一口,也嫌烫地停了下来。可是,他成绩好哇。我多想有个这样的哥哥啊,至少作业不用担心了。


关宏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想你不知道每次我抄他作业都得经过多么辛苦的斗智斗勇,堪比地下党员智斗国民党反动派啊。他痛心疾首地说,文丽啊,你看他长着就是一张不是好人的脸,你忘了革命烈士的鲜血吗。文丽上下看了看他的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家里不富裕,哥俩儿零花钱很少,宏宇被教训了几顿之后也不敢从家里拿,关宏峰总是一分一分地攒,宏宇总是不够,总是要去找他哥借,嘴特甜地哥哥哥哥叫,好话说尽,但兄弟俩合计来合计去那点零花也只够买一包干脆面或者一串羊肉串。于是说好回家路上一天买干脆面一天买羊肉串,把干脆面捏得碎碎的,一人一口,宏宇总是轮到最后一口,能把所有的屑屑都吃掉。羊肉串总有肥瘦相间,宏宇每次都眼巴巴地看他哥吃到肥肉前面停下来,喜不自胜,一口吞掉,咂巴着嘴回味无穷,钎子上的肉丝儿都不肯放过。


那时间全国上下都在流行科学气功灵异研究意念传输,关家兄弟走哪儿都被人问哎你们俩有没有心电感应?关宏宇被问得烦了,转念一想起了心思搭台演双簧,把事先准备好的词背好再装作隔空猜物,他还拉了死党帮助唱和,门票都想好了要收一人一毛,结果被他哥无情拒绝,千元户梦破灭。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关宏峰参加学校自然科学比赛,拿了区里二等奖,学校奖励他一台小收音机鼓励他好好学习,关宏峰把那收音机当宝贝不舍得用,宏宇趁他不在拿过来倒腾了几次,结果发现了津港文艺台有个评书节目。这下可不得了,每天晚上九点半哥儿俩就雷打不动地缩被子里悄悄听评书,把线拉得很长伸出被子外,声音开得很小以防爸妈听见,两个人贴在一起,一边一只耳朵,热气都哈在对方脸上。什么隋唐演义白眉大侠,集集不落,一百英雄人物谱背得烂熟,从书接上回一直听到且听下回分解。听完了还心情澎湃,要忍不住讨论人物剧情,争一争是罗成还是裴元庆厉害。宏宇自封津埔卫骠骑大将军兼神行太保,封他哥为港龙卫左仆射兼监察御史,彼此见面要作揖,还拿外公的镇纸做惊堂木,学单田芳学得似模似样。只是后来宏峰又发现了另一个说书节目讲罪案剧,听了一次就迷上了,宏宇被那一惊一乍的惊悚情节吓到,就要跟他抢收音机听回三侠五义,一来二去动静太大,被妈妈发现,收音机也被没收了。


听是听不成了,但这侠义梦一开始做就停不下来。暑假电视里放射雕英雄传,连宏峰都没法忍着安心做作业,趁爸妈出门买菜偷偷开电视,宏宇把门,远远听到脚步声就飞快关电视拔插头,他哥从冰箱里抄出准备已久的冰毛巾往电视机箱上抹,等爸妈进门时兄弟俩已经镇定地坐桌前佯装学习,降温用的毛巾被宏宇挂脖子上擦着汗。电视看得断断续续,又想知道后面情节,宏峰就跑去书店找书看,没钱买只能站着,一半的字不认识,连蒙带猜竟也看懂大半。宏宇实在没耐心看书,宏峰给他讲故事又加了不少自己的想象,听得他心驰神往,天天做梦都是做大侠,还跟宏峰歃血为盟(用的妈妈刚杀的鸡血)要做天下英豪第一。要怎么做大侠?从练功开始啊,宏宇没事就跑拳馆太极堂一坐就是半天,还撺掇宏峰跟他一起去武当山,宏峰不肯,他就一个人跑了,结果刚跑到车站就被老爹气急败坏地拦下,回家好一顿竹笋炒肉,两天爬不起来——他哥这个叛徒啊,宏宇足足跟他冷战了三天,直到宏峰用他珍藏的变形金刚画片加上一袋虾片才挽回了他的心。


关宏宇六年级的时候交了第一个女朋友。当然是偷偷的,是宏峰班上的文艺委员,五年级才转学过来,梳一个大马尾辫子,六一文艺表演的时候是他们班领唱,声音跟黄鹂一样好听。关宏宇对她一见钟情,每天课间都借口找他哥有事扒在他们教室门口耍酷,宏峰对他这种行为很不耻,每次都拉长着脸爱理不理。宏宇使尽了浑身解数,签下了不少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承包了宏峰半年的洗碗任务,他哥才松口答应帮他送情书。宏宇绞尽脑汁,还从流行的音乐卡片里抄了歌词,东拼西凑编了一张纸,兴奋地让他哥送,宏峰扫了一眼就挑出三个错字,索性代他重写了一遍,自我感觉很良好。第二天趁课间,关宏峰把情书夹在作业本里送到女孩子手里,结果女孩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好事的其他男生给抢走了,展开一读,哇这是关宏峰的字哎,啊你喜欢王芳,我要告诉老师!全班哄然。关宏峰脸色通红,冲上去想抢,没抢过,被推倒在地,女孩也羞得哭了起来。喧哗声传到了隔壁,本来就坐立不安的关宏宇忍不住溜了出来,看见他哥倒在地上,女孩在哭,脑袋一热,冲进了教室,随手抡起一个铅笔盒哗啦啦一砸,把男生的头给打破了。


结果当然是关宏宇吃了顿板子,被爸妈按着头赔礼道歉。另一个结果是他从校长室出来,看到女孩脸红红地站在楼梯拐角等他。之后关家兄弟两人的回家路变成了关宏峰一个人在走,他总是在家门口的花坛边上等到快天黑,宏宇才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气都喘不匀,眼神却发亮,脸上挂着傻笑,叫一声“哥!”——关宏峰才点点头,跟他一起上楼。




(TBC)



【白夜追凶】【双关无差偏年上】道阻且长 03-04

莲七白:

写爆字数了分两章吧。


lofter屏蔽机制成谜,试了好多次了。真的是非常纯洁的两章啊。




4.


关宏宇等了好几天才再去了宏峰学校,给他哥留足了空间,等到了之后发现他哥和那姑娘果然晚自习坐在一起,见他出现,挺不好意思地分开,女生还扭扭捏捏地笑,撇了好几眼宏宇。宏宇心说可以啊,不愧是我哥,果然搞定了。找个机会把宏峰叫了出去,问怎样,有什么感想?


“她挺好的,就是我不太知道怎么跟女生交往。”宏峰答道。


宏宇一拍大腿这个简单啊,找机会摸她手,一垒,找机会带她去没人的小角落,看着她眼睛说我喜欢你,就能亲上了,如果她不反对,可以摸摸xiong,二垒,至于三垒难度就大了,要天时地利人和……他待要再说下去宏峰打住了他。


“连一垒都很难。”宏峰耸肩。“人多眼杂,又不能让老师知道,没有机会。再说马上要考试了。”


宏宇直想叹气。他扶住他哥的肩,认真盯着他的眼睛。“机会是人造出来的。这样吧,我跟你说,我都查过了,周六晚上10点半有流星雨,千载难逢啊。那时你考完了吧?你记着悄悄把她约到天台,什么话都不用说,坐着就行,等流星落下来她自然就会靠过来了。“


他哥看起来还是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宏宇跟他强调了几遍注意事项,让他保证一定要做,才放心离开,心想这事儿要再不成他关宏宇真是白混了。


等到了周六,关宏宇也溜去了。他对自己说我只是担心我哥那个木头,事关他终生大事,可千万别黄了。他特意提前了一会儿过去想早点找地方看戏,但没想到他一推门上了天台,发现一群人围在天台,还架了好几副望远镜。他凑过去一看,是他妈的天文协会,找了个观测点,几个人在天台上冻得哆哆嗦嗦,见他出现,热情地打招呼,哟是关宏峰,也来看流星啊?


一想到他哥重要的时刻就要在这里发生,宏宇心急火燎,忽然灵机一动,指着对面的宿舍楼顶说我刚从那边过来,那里更高,角度也好,没树遮挡,我来叫你们过去看的。天文协会的几个人将信将疑,关宏宇已经开始拆望远镜了。走走,我送你们过去。忙不迭地跟着一起下去。好歹把人送走了,方才折回身又跑回天台,在门口守着,生怕哪个没眼力的又跑上来。


他等了一会儿,见时间快到了,方才躲了起来,一坐下就觉出冷来,怪不得刚才那几个天文协会的冻得像雪地里的鹌鹑。他小心地跺了跺脚,就看到门开了,他哥走了出来。宏宇的心跳快了半拍。他哥是一个人。


关宏宇缩在角落的黑暗里不敢动,看着他哥袖着手走到天台中央,仰头看天。漫天星星没有一丝云彩遮蔽,天幕黑沉,确实是难得的好天。关宏峰就那样站着,视线落在极远处,好像在看着天那边什么他想得到的东西。穹顶之下他孤孤单单,就如他一直以来的那样,安静得如同一个影子。


关宏宇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那女生出现,然后他们真的在一起吗?他们看起来很相配。但此刻的关宏峰看起来如此孤独,却既不奢求理解,也不奢求陪伴。他想象不出有谁站在他身边而不破坏他的完整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过十分钟了,他哥依然很镇定地站在天台上等,他倒是知道裹得严严实实,连围巾都裹上了,但宏宇可等不了了,这是放人鸽子啊。他冻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发出了响声。宏峰循声望了过来。宏宇吓得动都不敢动,要是让他哥知道他在偷窥他就死定了。


“……宏宇?”关宏峰问道。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宏宇见躲不过,干脆跳了起来,一擦鼻子,故作洒脱地说哎被你发现了,怎么样,风景很好吧?


关宏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宏宇左顾右盼,没话找话,指着天空说看!有流星!


宏峰抬头望去,居然还真有一道流星正巧划过。宏宇一下子兴奋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流星。“真的有流星啊!”他叫起来。


“不是你跟我说有流星雨的吗?”


“我没想到真能看到啊!”宏宇答道。可流星只一下就消失了,继续留满天繁星闪烁。


兄弟俩静静看着天空。宏宇竭力用他有限的天文知识辨认星座,宏峰对此不大懂,由着他瞎扯什么人马座、凤凰座。宏宇说了一会儿又开始吸鼻子,宏峰默不作声地解下围巾递给了他。宏宇接过,随口说了句我这是抢了别人的机会啊。


“她不来了。”宏峰说道。


关宏宇愣了愣。“为啥啊?你不早讲。”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扛冻。”关宏峰答道。


关宏宇脑袋里转了个圈,嬉笑起来,伸手勾住他哥的肩。别不是被甩了吧,没事儿啊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有我罩你,不怕女孩追不上……哎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你最近是不是特别闲?”关宏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我给你的数学卷做完了吗?”


“能别每次见我都提作业吗,多伤感情。”关宏宇心情大好,戏精上身,捂着胸口做捧心状。“你看这良辰美景,千载难逢,也别浪费了,咱哥俩儿不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天冷,夜黑,风高。”宏峰答道。“再说你跟我联络什么感情,找你的小丽去。”


“哥你这就不厚道了戳我痛处。”宏宇抱怨。“没有小丽,也没有小红小蓝小紫。我都修身养性大半年,现在可只有你了。”


宏峰沉默了一会儿。宏宇心里一跳,想他不会是说错什么话了吧,宏峰就开了口:“你为啥一定要给我找个对象?别以为我不知道,下了套让我钻是吧。”


宏宇事情败露,抓耳挠腮,又不敢讲他怀疑他哥性向。“这不……怕你寂寞吗?”


“我又不像你。我的心没有那么大,装不下那么多人。”宏峰换了只脚站。“别浪费时间耽误人家了。”


宏宇乖乖应了一声,没敢多嘴,摸不清他哥这是搞的哪一出,只好抬头看星星。他哥也没再多说,也没说要走,也抬头看星星。冷风吹得瑟瑟发抖,还尴尬地沉默着,宏宇心里麻麻痒痒的总觉得哪儿不大对头,忍不住摸了打火机出来玩,点着火又熄掉,想抽烟,碍着宏锋在,又想管他呢我想抽就抽。


他点了烟,刚抽了一口,被宏锋抢走了,宏宇扫兴地叹了口气,就看到宏锋拿过烟也抽了一口。他有点吃惊,他哥可从不抽烟。


果然,宏峰被呛到了,皱着眉头咳嗽了起来,宏宇拍拍他的背幸灾乐祸。“学着点儿啊。”他说着,拿回自己的烟,用劲吸了一口,对着宏锋熟练地吐了一个烟圈,把他哥的脸弄得影绰了。有一瞬间宏宇觉得他仿佛能看出什么,但烟雾消散在空气里,宏峰的脸依然面无表情。


宏宇有点莫名的紧张,心电感应还是什么,觉得心跳在加快。他开始没话找话,哎我只看到那一颗流星,就没别的了?不是说几十年不遇的特大流星雨吗?看流星要许愿你知道吗?你有没有想好许什么愿啊……要提前想好不然来不及,我想想,我要许愿发大财!爸妈身体健康!我哥找到心爱的……


关宏峰忽然转过身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说。宏宇看着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灼灼闪光。他靠得那样近,呼吸的热气都传到宏宇脸上。宏宇安静了下来,听见自己的血液在鼓膜里砰砰直跳。他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瞬间从他心上窜过,南条晃司对泉大喊你以为还会有人比我更爱你吗?


宏锋撤回了手。宏宇腿有点软,想溜,可又想抱住他哥,亲亲他,蹭蹭他,让他开心地笑起来,别总是摆着一副苦大仇深的阶级斗争脸。他有点不知从哪儿来的开心,觉得好像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掉落了下来,砸到了脑袋,快把他砸晕了。他琢磨着就把他哥搂紧了些,亲亲热热地贴着宏锋,嘴上说着哎别担心,你这么帅,以后的机会多呢,再不济也总有我陪着你……“哎对了,她不来了你上来干嘛?”


“……关宏宇,你是不是傻。”他哥迟疑了好几秒才答道。


关宏宇没吭声,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笑起来,抬起头来,看向宁静悠远的天空,又一颗流星划落。




(TBC)


年上真的好冷。太冷了……明明这么萌!




前文:


1:http://952677597.lofter.com/post/2abcb8_114eedc4


2:http://952677597.lofter.com/post/2abcb8_11516d6e



【白夜追凶】【双关无差偏年上】道阻且长 02

莲七白:

【无差偏年上的意思是我吃有偏向的互攻无差,峰宇:宇峰大约是6:4】




本章分级:R


2.




小学毕业上了初中,爸妈终于意识到俩半大小子挤一张床实在是挤不下,每天晚上抢地盘哥俩都要厮杀一场,胳膊肘怼胸口,脚踢膝盖,往往以其中一个被踢下床为终结。爸爸找来木匠,学着图纸上的模样给他们打了一个双层床,关宏宇抢到了上面,很快学会了如何不踏梯子踩着床边、桌子和他哥爬上床。唯一的麻烦就是他哥现在叫他起床只要抬脚一踢顶上的床板,关宏宇睡得再熟也不得不“嗷”一声跳起来。


学校离得远,爸爸把自己的二八大杠淘汰了留给宏峰,工友又给了他们一辆用旧的,没有后座,但修修补补也能用,拿给了宏宇,于是每天上下学兄弟俩都骑得风一般,在津港早餐的热气腾腾和下班的车水马龙里穿行。为了避免混淆,他们俩被分在了一头一尾两个班,虽然宏宇很快就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但老师们显然更喜欢老实又听话的宏峰。


关宏宇的初恋在初中终结。因为女孩跟他不在一个学校,隔了五站路,就算有宏峰给他打掩护,宏宇也没办法经常跑过去看她,更何况他哥没戳穿他就不错了,完全不想给他打掩护。他写过几次信,间隔越来越长,到了初二时就彻底断了联系。


说是初恋,其实年纪太小,什么也不懂,摸个手就能兴奋半天,一共也只在黑漆嘛乌的树林里打过一次啵,还把自己吓了一跳,女孩也吓跑了,第二天特别郑重特别害怕地悄悄说你要娶我,因为接吻会怀孕的。关宏宇热血上涌,又怕又激动,握着她的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一定会娶你,对你负责任。如、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相信我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誓言有什么逻辑问题,似乎“关宏峰”这三个字就代表了某种坚实的必然。


结果几个月后,初中生关宏宇已经被新生活迷住。一个暑假过去,仿佛身边所有的女生们都开始发育了,她们的声音变低,小心翼翼地用紧身背心包裹住慢慢饱胀的胸部,用更激烈的态度对待桌上的“三八线”,会用圆规戳人,但笑起来知道用手捂着嘴。关宏宇有点被搞晕了,不知道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甚至也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变得更喜欢捣乱搞怪耍酷逞英雄。他会因为几个同学的怂恿就跑去跳围墙,差点摔断了腿,还学会了用各种恶作剧捉弄老师,身上处分背了好几个,如果不是有他哥拦着,他怕是会点了校长室。


那时候刚刚开始不避讳谈论男欢女爱,街边摊上放着一本本盗版的风月图鉴,街边的小录像厅半遮半掩地挂着半裸海报,空气里都是躁动不安的荷尔蒙味道,可是流氓罪又是严打对象,偷偷看姑娘上厕所都是会被判死刑的。关宏宇总觉得他已经长大了,是中学生了,没必要每天都被他哥看着上下学。他的心里开始发野,想女孩子,想很多有的没的,总想往外跑。他开始翘课,溜去打街机,也拐去了小录像厅,有时候会放赌神、蜀山传之类,特别精彩,他看得如痴如醉。但有一次放到一半突然开始放三级片,关宏宇缩在最后一排,好像看懂了,又没太看得懂,白花花的胸脯和大腿晃得他眼晕,心也虚,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回家路上他难得地沉默,他哥很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关宏宇想了半天,话到嘴边变成了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关宏峰皱着眉头看他,一张口就是不要早恋的那套屁话,关宏宇翻了个白眼,加快了骑车的速度,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后来又去了几次小录像厅,没再碰上放三级片,倒是有次碰上放外国电影,连翻译都没有,拍得倒是挺美,他等了半天都没有女主演出现,心想不是什么新花样吧,就看到两个男演员亲到了一起,还手拉手去滚床单,宏宇目瞪口呆。录像厅里有人开始骂,要求换片儿,没一会儿就换了他看了三遍的赌神。宏宇起身走了出去,从烟雾缭绕的小录像厅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心跳得很快。他一看手表,已经快到放学时间了。他心事重重地骑车走到学校门口,没一会儿他哥就推车出来了,见到他还有点吃惊,说今天这么早?宏宇敷衍了两句,不想抬头看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瞒着他哥做的坏事那么多,今天却格外不想让他知道。


关家兄弟的关系在初二时急转直下。关宏宇好像忽然对男女之事开窍了一般,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了。他换了好几个女伴,每天忙得没空看书做作业,一逮着机会就要出去玩,还学会用头油把头发往后梳,学那些港星的模样,结果被老爸按着去理发店剃了个平头。他哥一开始还防着他抄作业,后来发现他连抄都懒得抄,反而上了心,天天揪着他念英文、背公式,冷不丁还要考他几道题,简直比老师还烦。宏宇糊弄他不过,脾气上来了就撂挑子,跟他大吵了好几回。如今他们吵架可不比小时候,几天不说话是常有的事,动起手来要见红,爸妈劝都劝不住。


等到了初三,关宏宇看上了宏峰班上的班花,但班花显然更喜欢他哥。关宏峰素来是绯闻绝缘体,目不斜视,身边连母蚊子都活不下去,关宏宇找他套话根本啥都套不出。他又开始频繁跑关宏峰班,扒在他哥窗口装作有事,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姑娘转。关宏峰根本懒得理他,一点也不配合,倒是他们班同学一直起哄,关二又来啦,关二来看许婧啦,关宏宇没脸没皮当助兴,还冲人吹口哨,哄得人姑娘坐不住,冲到关宏峰面前拍桌子,说关宏峰你管管你弟弟,他耍流氓!关宏峰面子挂不住,走出去把宏宇拎到一边教训,又吵了起来。结果传出去关家兄弟为了一个女生争风吃醋,这在他们学校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八卦,何况兄弟俩都是醒目人物,人人要看他们的热闹,各自站队。宏峰走到哪里宏宇的哥们儿都会嘘他抢弟弟女友,宏宇则被宏峰他们班集体排斥。他们俩不再一起回家,甚至在路上碰到都会刻意绕开,爸妈问起来另一个都说不知道。


关宏宇的生活像无头苍蝇,看到什么有趣的就要凑上去闻个热闹,一天到晚忙忙碌碌。他总是想要自由,要自己的生活。可要他说什么是自由,他又说不出一个所以当然,冥冥中幻想大概就像鸟儿飞过天空。他并不想真的做混社会的,爸爸工厂里一个工友,儿子初中就辍学,之后犯事被枪毙了,他一直抬不起头来——关宏宇再不孝,也不想爸妈在人前抬不起头。但他也不怕死,他只怕死得不够帅。他有时候没事干还会想死了会怎样,还写过遗书,幻想有一天随着自己的尸体一起被发现。他认真写:钱和衣服给小丽(他当时的女友),骨灰给我哥。在“我哥”上想了想又划掉,写“关宏峰”。之后很郑重地把遗书夹进了日记本里。


初中的最后半年变成了宏宇和宏峰的相互较劲。他们一个月没说话,明明上下床睡着,同一个屋檐下吃饭,做作业,但总是想法设法避开对方。到最后关宏宇也没追上班花,宏峰变得更沉默寡言,只埋头读书,一心想考重点高中。宏宇本来想读个中专得了,还能早点出来赚钱,但被他哥一刺激,也临时抱起了佛脚。他还特别倔强地不肯跟宏峰学,他哥也就丢给他一沓笔记没再理他,每天晚上比着谁熄灯更晚。


中考放榜那天宏宇跑出去玩了。他报志愿时赌气,报得太高,自我感觉不太好,所以也不想面对,暗自想中专就中专吧,他哥肯定是没问题的,他们俩虽然长得像,但实在是差太多了,他哥迟早会走他的阳关路,看不上他也正常……他跑去打街机,结果连着几把都被KO,更郁闷了,花光了身上的钢镚没处可去,转来转去结果居然跑回了学校。暑假里学校空无一人,宏宇从门栏缝里挤了进去,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乱转,摸摸那些他调皮捣蛋留下的痕迹:栏杆上掉的漆,墙壁上的球印,厕所门上刻的小丽我爱你……他走进自己的教室,在他坐过的位置上看向黑板,怀着他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感伤,想他当初为什么不在学校多待一会儿?物理顾老太也没那么讨厌,化学刘老师还有点可爱,虽然英语王老师真的很烦,但把她弄哭确实也有点过分……他当初为啥非不肯好好学?虽然小丽老早就说去中专陪他,中专也没啥不好,他又不爱读书,学点手艺说不定更适合他——但他们班大部分同学都是要升高中的,还有他哥,以后肯定要读大学,说不定还会离开津港,考到别的地方去……


关宏宇吸吸鼻子,从地上捡了一个粉笔头,瞄准讲台扔了过去,粉笔头划了条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粉笔盒里,激起一点小小的灰尘。


他顺着教室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他哥的教室,刚推门进去就吓了一跳。他哥正端端正正坐在自己位置上呢。


“卧槽你吓死我了。”宏宇拍着胸脯惊魂未定。“你他妈怎么也找这儿来了?”


“心电感应。”宏峰一本正经地答道。


宏宇翻了个白眼。“成绩出来了?你怎样?”他故作轻松地问道。


“中了。”宏峰回答。


“厉害啊。”宏宇说。宏峰点点头,就没有下文了。宏宇的心沉了下去。


“你的你知道了吗?”宏峰问。


宏宇迟疑了一下,不想给他嘲笑自己的机会,就故作潇洒地说大爷我去哪儿不是天纵英才,没要我的学校是他们损失。他哥没搭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他越扯越难过,越扯越觉得要装不下去,该死的关宏峰是不是特别喜欢看他笑话?他住了嘴。空气里只有漫长的压抑的沉默。


“……我真的很想去高中。”关宏宇深深吸了口气,低下了头,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关宏峰歪了歪头。“恭喜你啊。”他说。“努力总是会有回报的。”


宏宇眨了眨眼睛。他刚开心了一秒,忽然反应过来,朝着他哥大吼:“操,关宏峰你是不是故意的?!”


关宏峰笑了起来,笑得特别甜,特别欣慰。宏宇一抹脸,完蛋,眼泪还真掉下来了。




1:http://952677597.lofter.com/post/2abcb8_114eedc4


3-4:http://952677597.lofter.com/post/2abcb8_11544433




(嘻嘻我好喜欢中二少年……TBC呀~)

【白夜追凶】【双关无差偏年上】道阻且长 05

莲七白:

为了把这章发出来我可能试了有30几次吧,一段一段试,一句一句试。结果发现是一个你们绝对不会想到的词,真的要吐血了……




5.




高三的时候关宏峰学校出了件大事,有个学生自杀了,拿丝袜把自己吊死在男厕所里。第一目击证人兼报警人是关宏峰。


关宏宇听到消息的时候宏峰已经被警察带去做笔录了,妈妈不许宏宇跟过去,让他老实去学校上课,宏宇在学校一天没好好听课,等回家的时候他哥已经回来了,被特许放了一天假,在房间里休息。


宏宇担心他哥受刺激,都不敢大声说话,结果发现他哥没事人一样躺床上看书。


“哎,怎样?”他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床边,抢下宏锋的书,唷,阿加莎·克里斯蒂。


“没怎样。多了一天假。”宏锋把书拿了回来。


“就是,你看到那个人……?”宏宇也不知怎么描述,比划了一下。


宏锋放下书,看向宏宇。“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倒在厕所一个隔间的地上,把门给卡住了。我一开始以为是谁喝醉摔倒了,结果走过去一看才发现他脖子上缠着东西,眼睛都没闭。”


宏宇想象着那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伸手握住他哥的手。“你还好?”


关宏峰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还好。”他顿了顿,把手抽了出来。“没吐没尖叫也没昏倒。”


“那不容易啊……我听到都吓死了好吗?”


宏锋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宏宇歪头看他,拍拍他的手,他才抬起头来看向弟弟:“宏宇,我觉得我可能有问题。”


“你一直很有问题。”宏宇搭腔。


“不是,我说真的。”宏锋继续道。“那个状态我不知怎么跟你形容。场面很难看。跟我一起进去的还有其他人,都吓跑了,好几个人吐了,只有我走上前去查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宏宇不知道怎样接。


“然后我还仔细地记下了当时我们发现他时候的样子,环境什么的。警察问我的时候我甚至都能描述出来有哪几个隔间门没关。”


“……那只能说你观察细微?”宏宇道,想起什么来,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不会把你当凶手了吧?”


“那倒不会。他手里握着遗书。是自杀,似乎是因为失恋和家庭矛盾。”宏峰答道。他的表情苦恼了起来。“我也是回来想想才觉得不对劲。我为什么没跑?”


宏宇也想了想。“你不害怕?”


“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要救人,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就没事,你只要别看到尸体会兴奋就行。”宏宇答道。“总之你天赋异禀,我早知道了。”


宏峰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被他安慰到,宏宇也不想他再胡思乱想,就把他拖起来,要和他打一盘游戏。




但这件事情的影响不光是对宏峰,对整个学校也很大,学校对学业管得太严而忽视心理安全,被市里点名批评。关宏峰被警察带走引起了同学们的猜测,又有流言蜚语说他发现尸体时面不改色,关宏宇再次去宏峰学校时明显感觉气氛都不太一样了。他穿着他哥的校服,走在哪里都能感到称不上善意的目光。他找到他哥时宏峰正一个人在实验室做实验,宏宇站在门口看了半晌见没人注意,走进去给他搭手,帮他拿着试管支架把实验做完了。


关宏宇之前不过是觉得他哥朋友不多,现如今却可以说是独来独往了。他问宏峰,宏峰倒是没放在心上,宏宇却气不过,觉得都是什么人啊,人又不是他哥杀的,干吗躲他哥。他找机会把几个他哥以前的朋友堵了墙角,刚挥了挥拳头那几个怂货就缩了,他觉得没趣,就放了他们走。他哥后来知道,没说什么,但宏宇觉得他挺高兴。


索性马上要高考了,其实谁都没空管多余的事。宏峰忙得陀螺一样转,宏宇也没空一趟趟往宏峰学校跑,他哥把自己的卷子复印了给他,让他全背下来,宏宇这三年没怎么好好听过课,读得头昏脑涨,意识到自己基础太差,这才着了慌,每天老老实实读书到深夜。


高考关宏宇是如同梦游一般,前两门出来就想完了完了,要没学上了。等全考完他反而解脱了,撒丫子出去疯玩了好几天,回家一看,他哥正因为填报志愿的事儿跟爸妈杠上了。


关宏峰考得也不算好,大概之前的事情对他多少也有影响,但毕竟底子厚,一本是没问题的。问题是他志愿填的是gong安大学,出来只有做警察一条路可走。爸爸一直不停地抽烟,妈妈唉声叹气抹眼泪,宏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宏宇见这架势就把他哥扯回了房间,拍拍他的脸,问他为啥执迷不悟,学校那样多,为啥非得选这么个偏门的?


宏峰一开始还不肯说,宏宇一直追着他问,最后他哥让步了。


“我想做点我可以做到的事。”关宏峰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糟了。”


宏宇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再劝他,出去跟爸妈解释。


等成绩放榜,宏峰果然中了第一志愿,而宏宇也如他自己猜想的那样落榜了。他哥跑来安慰他,鼓励他复读,宏宇却拒绝了。他知道自己的秉性,读书偶尔发个奋还可以,但像他哥那样持之以恒地努力他可做不到。正好爸爸以前当兵的时候在军队里有点路子,他就报名参了军,给分到西南某武警,等过两个月他哥开学的时候他也要离家远行了。


离家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关宏宇卯足了劲要好好玩,他朋友多,知道他要去当兵,说着有一阵要见不到,纷纷给他送行,从城东喝到城西,每天走进家门脚步都是飘着的。爸妈一看这样不行,人还没走就要喝成酒精中毒了,就给兄弟俩报了个旅行社,出去玩个十天半月,也算对他俩(主要是宏峰)辛苦学习的犒赏。


旅行团一共二十来人,主要路线是江浙沪沿海,一多半是中老年人,宏宇本来还想趁这最后的机会给自己找个女朋友,进了军营和尚庙也有个牵挂和念想,结果他们连导游都是男的。他哥又虎视眈眈,宏宇总有点忌惮,于是老实做个游客,拿小相机到处咔咔照相。


虽说是中老年团,这些退休大爷大妈们腿脚可真是好,日行两万不在话下,兄弟俩一开始还本着尊敬老人的精神帮阿姨叔叔们提个包什么的,两天下来回到宾馆就瘫了。江南潮气大,温度一高简直像个蒸笼,他俩又贪玩,太阳底下爬个中山陵就中暑了,宏宇还好点,他哥都快休克了,不得不双双提前返回宾馆歇着。


宏宇倒在床上,把空调开到最大,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到了天黑,醒来是因为闻到了泡面的香味。他睁眼一看,他哥已经起来了,正抱着杯子吸溜面条。


“给我留点,给我留点儿!”宏宇伸手叫,刚睡醒还爬不起来。宏峰走到他面前,绕了一叉子面条递给他,宏宇连拿都懒得拿,直接就着他哥的手就一口吞了进去,吃完面还要喝汤,吃得干干净净之后方才满意地叹息。“复活啦。”


“你就非得跟我抢一碗?”宏峰说,把泡面碗扔进垃圾箱。“自己再泡不行吗?”


“这我得夸夸你,泡面泡的好,不干不软,正正好。”宏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抹抹嘴上的油,忽然想起什么笑了起来。“哎,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宏峰显而易见地僵硬了一下,耳朵可疑地红了。


宏宇没料到他这个反应,起了促狭的心思,笑嘻嘻地开口:“哥,你接过吻没?”


宏峰没搭腔。


“做过吗?”


“瞎说什么啊?”


宏宇一下兴奋起来,跳起来把他哥按坐在床上。“想不想试试?”他笑着问,放了个电,舔了舔嘴唇。


“关宏宇,你想干什么?”宏峰皱起眉头。


“关二爷的chuang上教学,第一课,接吻要闭眼的。”宏宇不等他反抗,伸手捂住了他哥的眼睛,宏峰整个人都彻底僵住了,宏宇弯下腰,在距离他三公分的时候停留了一秒,仔仔细细看了眼跟他自己一样的这张脸,然后亲了上去。


宏峰的嘴唇上跟他自己的味道是一样的,油腻腻的泡面味儿还没散去,除此之外柔软的嘴唇跟女孩子并没有太大区别,他轻轻地啄了啄宏峰的下唇,用舌头撬开他的齿间,稍稍伸进去一点舌尖,碰到就出来了,浅尝辄止。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并不是他正在亲吻他哥这一事实,而是别的什么。直到他意识到宏峰脸色发白,完全没有呼吸。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放在膝上,在微微颤抖,仿佛刚出生不久的幼兽,戒备着又想靠近,若没人照料,怕是活不了太长。


“……呼吸,哥,呼吸。”宏宇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捧着宏峰的脸颤声说,不知为何把声音放得如此轻软。“……你要让我也不能呼吸了。”


“……宏宇。”宏峰开了口,他如同从溺水的窒息中醒来,深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有泪光在他眼中闪烁。


关宏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所有的心怀鬼胎、恃宠而骄、傲慢、试探和调戏,在他哥的眼泪面前溃不成军。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面前有道深渊在裂开,深不见底。你说他没有这个预感?他们一体同心,心电感应并不是完全开玩笑,他哥在想什么他猜不到细节总能猜到方向。难道不是他装傻充楞,挑战他哥的限度,一步步把他哥逼到这个地步?——他知道他只要笑一笑,这事儿就能翻篇,他哥绝对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直带到坟墓,他也知道有些错误,犯了会背一辈子,最坏的情况是他们连兄弟都做不成。他更清楚,他哥不会犯错误,要犯错误也只会是他自己。


他没办法笑,做不到,装不出来。关宏峰在他面前,用和他自己一样的脸,流着泪。


那可是他哥啊,世界上与他最亲最爱的人,关宏宇愿意为抹掉他的眼泪做任何事。


关宏宇直起身,刷拉脱掉了T恤,伸手要扯短裤时宏峰按住他的手制止了。


“只要你说不,我们可以把这全都忘掉。”宏宇说。“但再过两周我就走了,你接下来可能几年都见不到我。”他顿了顿。“我是去当兵,你是去做警察,哥,我都不知道我们俩谁更有希望堵枪眼。我也许没你聪明没你看的清楚,可我也不是棒槌,我不想你或者我以后念念不忘地后悔。”


关宏峰没说话,他伸手抹了把脸,把宏宇拽了下来,用力吻向他的嘴唇。




(TBC)


终于搞一起了嘻嘻嘻,快给我爱的回帖鼓励!

【白夜追凶】【双关无差偏年上】道阻且长 08

莲七白:

警告:开放式关系


这章有【年上】【年下】 互攻H警告(我有时觉得互攻是个比年上或年下更冷的CP……默默流泪




8.


宏峰一共也只请了两天假,第二天晚上就赶回了学校。宏宇还有几天假,下一次回家又得两三年后。爸妈又一直在,根本找不到时机缠绵。最后他弟眼巴巴地送他走,宏峰心里也不舒服,但什么话也不能说。


宏峰回到学校,上了一天课心里都魂不守舍,结果回宿舍一看,发现被鸠占鹊巢了。他弟正跟他舍友打牌呢。见到宏峰回来,他舍友特兴奋地招呼他:宏峰,你弟可以的,铁杆子,怎么以前没跟我们提过?


宏峰站在门口,要进也不是,要出也不是,看宏宇脸上还贴了好几张打牌输了的纸条,一脸哎哥你回来啦的表情,有点想打他,也有点想亲他。


晚上宏峰请宏宇吃饭,把宿舍几个兄弟都带上了。在学校门外的小饭馆点了几个菜,上了两箱啤酒,他自己没喝多少,就看着他弟杯盏交换间就从他那几个兄弟嘴里把他哥的底儿都掏出来了,末了还装不胜酒力挂他哥身上,宏峰只好跟舍友说抱歉,今晚回不去了要照顾这小子,门卫舍监那边帮我照应一下,听见宏宇趴他身上偷偷笑。


宏宇一直装到宏峰去宾馆开完房间,关门落锁了还要挂,宏峰就把他摔床上了。


“别装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解手表。“你怎么跑来了?”


“我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宏宇说,声音已然清醒。“你说我为啥跑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哥,一想到又要两年见不着你,我的心都老了,一天都等不下去了啊。”


宏峰哼了一声,走到旁边去煮水。他弟坐了没一会儿就蹭过来摸他腰,手指在他皮带上绕,鼻子在他脖子上嗅来嗅去。


“你是狗吗?”宏峰说,偏过头,亲了亲宏宇的脸。“等我弄完。”




互攻的车:http://ww3.sinaimg.cn/large/0060lm7Tly1fkx4m1mx4mj30c81liq4d.jpg




宏宇在宏峰学校玩了三四天才返程,期间几次剧烈运动宏峰都生怕他把伤口崩裂了。他自己倒没放在心上,跟宏峰的舍友玩成了拜把兄弟,临走的时候还念念不忘握着手说记得照顾好我哥,倒是对他哥特别潇洒地飞吻说我走啦,别太想我。


说实话,关宏峰还真没太想他。大三的专业课变多了,他的优势也渐渐体现出来,好几门课的老师都看中他头脑敏锐、心细如发,人又很正直,觉得是个难得的好苗子,都很乐意带他出实践,连学院院长、他的鉴证科老师都对他称赞有加。他大三下开始就不在寝室住了,一边上课一边参加实习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宏宇偶尔发条短信过来,他有时要过半天才会回。


大四的时候他们院长参与了一个国家级的大案,把关宏峰也带上了,让他跟着一起学学。宏峰整整三个月都扑在了上面,抽丝剥茧、大海寻针,干的活比研究生还多,还真的发现了几条关键线索。案子还没办完联合办案的几家单位就一个个过来跟他院长要人,他院长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宏峰的肩说你是天生吃这碗饭的,青年才俊啊,以后中国的刑侦界会有你一亩三分地,要不要跟我读研究生?关宏峰摇头,说我还是更想去一线。院长很惋惜,但给他写了厚实的推荐信,毕业典礼还特别和他单独合了影,听说他要回津港,打了好几个电话让以前的学生、同行多多关照。所以从学校里就闯出名气来的关宏峰一落到津港就是重点培育对象,市局的种子选手。


但关宏峰回了津港一开始没直接去市局,跑去了离家比较近的长丰支队,一进去就直接下基层锻炼,队里不知道他关系,有老警痞欺负他,把他支去最乱的北部地区一个地区派出所给人打下手。关宏峰家长里短的调解什么都得接,每天累得口干舌燥,案件大多是地痞流氓小偷,跟他学校里学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倒也不郁闷不抱怨,老老实实干活,跟着一起跑现场,结果才两个月功夫抓着一个小偷,顺着一条藤,居然敲掉了一个入室抢劫团伙。队里才知道这不是个省油的灯,市局里一问,发现是公安大学刑侦学院院长推荐的人才,赶快招了回来留在支队里用。当时的老支队长是个官僚,不怎么喜欢出现场,见关宏峰年轻、能干又肯干,就时常支使他跑来跑去。关宏峰一天最多跑过八个现场,大部分时间在警车里和现场渡过,每天都在加班,经常忙得没空吃饭,比之前在派出所做片儿警还累。


但他很满足,他总能发现新东西,也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带他的老警员教会了他学校不会教的很多技巧,法医和技术科都有很多新鲜技术,光长丰分局厚厚的案宗就有许多可看可学的东西。


事实上也是在地区派出所的工作经历坚固了他的信仰。他破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个老太太被抢劫的案子,人赃俱获。老太太专程来感谢他,说后生仔这么俊,当警察是救人命、造福业的事,你是在为你家人积福啊。关宏峰脸一红说这只是我应当做的。后来又遇上许许多多对他说谢谢的人。关宏峰就真的很喜欢这个职业了,并不是因为这些感谢,而是因为他切实地感到自己在做一些好事,在为别人过上幸福平安的生活付出一些努力。幸福无忧的人并不会找警察,只有那些受苦难的人才会。当你知道因为你的努力有一家人回家后不会愁眉苦脸、有一家人不会再哭泣、有一家人不会担惊受怕……你就感觉世界真的在变好一点点,这种成就感无与伦比,而世界上没有多少职业比警察有更清晰的好与坏的界限了。


不让一个无辜的人受罪,不让一个有罪的人脱罪。既然我有天赋,这就是我需要完成的使命,做警察是选择,做好警察是责任。


关宏峰几乎是虔信着这样理想主义的信条。


那时的关宏峰意气风发、前途无量,觉得无论是自己、长丰支队还是津港市,明天总比昨天更好。国家也会更好的。香港澳门都回归了,经济发展得这样快,人类都进入新千年了,新的未来也要到了,还有什么做不到?


然后在他百忙之中,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关宏宇消失了。




(TBC)

【白夜追凶】【双关无差偏年上】道阻且长 09-10

莲七白:

周末放两章吧。大关变成关队了……其实我特别舍不得呜呜呜呜




9.




关宏峰后来回想,也有过后悔。他忙于熟悉工作,忙着查案、跑现场、慰问家属的时候,一直也没有关心过弟弟。


宏宇一去数年,音讯越来越少,妈妈偶尔念叨今年宏宇怎么又回不来啊,宏峰才想起来宏宇上一个休假也没有回来。宏宇几年前做特殊任务,不能跟家里联系,时间一长宏峰就默认他是联系不上的。他自己为了方便住警队宿舍,一个月也回不了一趟家,等逢年过节回家的时候宏宇会给家里打个电话,宏峰知道他弟安好,就什么也没多想。


他本来以为宏宇不过是再去执行特殊任务,等个把月又会生龙活虎地蹦出来,妈妈却感到忧虑,说小儿子出任务之前肯定会跟她说,不说就消失是不可能的,怕是出事了。宏峰答应帮她查查,但并没太放心上,他知道他弟的脾性,惹不出大乱子,而他自己手里可是有一桩大案。


有一个姑娘在外租住房子的时候被入室强奸并杀死,匪徒并没有带走财物,也没留下明显线索。那时技术队技术还不够先进,很多比对都需要人工去做,人手不够,宏峰做侦查之余,时不时还得去技术队帮差。案情复杂,拖了好几个月没破,家属来了队里几次,父亲一宿之间头发全白,母亲眼睛都快哭瞎了。宏峰把安抚家属的工作给推了,一心一意地查案。


他感到焦虑,第一次面临自己的知识和能力无法解决的问题。如果破不了会怎样?一桩冤屈得不到昭雪,无辜的人惨死,已经破碎的家庭再也得不到告慰,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可能还会有下一个被害人。一想到这个他就坐立难安,一定要找出个水落石出来。


然而作为警察,总会有破不了的案子。长丰支队厚厚的陈年档案里有几箱打着待查字样的尽是这样的累累鲜血和无尽眼泪,时间久了,变得沉默如灰尘,几年也不会有人去看,以至于除了当事人甚至没几个人会记得当时的控诉。


几个月之后,又有层出不穷的新案子要管,队里就没法把工作重心放在这案子上了。总有更多的冤屈、总有更多的恶需要被抓住,资源是有限的,只能集中在最紧迫的事情上。


但关宏峰一直没忘。那女孩的母亲有段时间一直在局里坐着,怕打扰他们工作也不上前,只能等他们下班时抓个人问问情况怎样了,有新进展吗?队里跟她说了很多回有进展会通知她,让她回家去等,她也不听,照样每天来局里报到。关宏峰一直想办法绕着她走,他不擅长安慰鼓励人的话,也不想一遍又一遍地用没有进展的套话来伤她的心。


但有一天他加班晚了,楼里就他一个人,阿姨还在等,他不得不劝阿姨回去。阿姨问他:“你多大了,小伙子?”


“24。”关宏峰答道。


“我闺女比你小一岁。”阿姨说。“小伙子长得真俏,加班加到现在吗?”


宏峰点点头。阿姨从随身带的兜里掏出一个橘子。“别饿着了,先吃点。”她硬要把橘子塞宏峰手里,见宏峰不接,自己剥了皮塞,宏峰只好接了。阿姨看他吃橘子的样子笑了笑。“我闺女最喜欢吃橘子的。如果不是这个事儿,我都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宏峰嘴里的橘子就难以下咽了。“我会找到那个凶手的。”他说道。


阿姨虚弱地笑笑。“娃儿说笑。”她说,并不相信宏峰。“我知道我天天过来你们估计都烦死我了。可我在家里也待不下去,一睁眼看到我囡囡画的画儿、睡过的床、看过的书还在,就待不住。他爹也管不了我,说我快神经病了。其实我也知道你们难,破案哪有电视里演得那么容易,但总是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就有希望了——”她顿了顿。“可啥叫希望啊,囡囡没啦,我早没希望了,也就凭着这股气活着,想问问这个凶手,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囡囡?我知道就算抓到了凶手我也不能给囡囡报仇,但还是觉得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还算什么妈妈?”


宏峰无话可答。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还算什么警察?


他把卷宗带回家,一页一页地分析,还把空余时间拿出来跑鉴证、跑现场,老同事见他这么久了还这么上心还有点吃惊,有人说一开始都这样,经不起被害人家属的眼泪,但时间久了就知道有些事徒劳无功。关宏峰没有管这些闲言碎语,他的级别太低,也调动不了其他人,就什么都自己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坚苦工作他终于发现了一条新线索,指向几年前的通缉犯,支队长见他取得了突破,拨了人协助他一起抓人,关宏峰要求自己指挥,支队长答应了。十天后,他成功将凶手擒拿归案。死局被破,关宏峰声名大振,升了一级。局里为他开表彰会,同事们都来恭喜他,他面上是高兴的,心里却不是。为什么人们要为一桩悲剧庆祝他?他并没有挽回那女孩的生命,甚至也不能让一个悲痛的母亲更轻松。他所做的不过是让一桩悲剧有了一个结局,仿佛在血上放了朵花。


那之后就开始有疑难案卷找到关宏峰头上。还有些陈年旧案的被害者家属,不知怎地听说了他的事,也想办法托到他身上。关宏峰24岁,刚刚工作两年,年轻得不可思议,还不明白如何拒绝别人,他既不想辜负对他抱有厚望的领导,更不想辜负对他抱有期待的人民,压力陡增,没有别的出路,只能拼命去干。


那段时间关宏峰连做梦都是案子,一个月瘦了快十斤,多亏他年纪轻身体好,经得住熬,天天泡面馄饨也就过来了。年底一考核,一半破的案里都有他的功劳,破格又升了他一级。


照理说这是值得庆贺的事,但那年关家的年夜饭上宏峰却并没有得到赞许。宏宇没回来,桌上只有三口人,而爸妈一直在担心宏宇,妈妈埋怨宏峰天天忙自己的事不去管弟弟,讲得重了宏峰有点生气。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要为自己的事负责。”宏峰说。“他有他的路,我也有我的。”


妈妈还要再说什么,宏峰推说所里有事要值班,提前走了。他最后是在支队过的春节。宏宇没有给他新年祝福,他打电话过去,已经停机了。宏峰值着班,看着窗外人们庆祝新年到来的烟花散落满天,想了很久——几年前他们刚刚分开的时候他还偶尔会想起让自己心跳加快的缱绻时刻,到如今,他想起宏宇只有模糊的轮廓。这么些年,宏宇还跟他长得一样吗?一般水土养一般人,宏宇已经吃了好几年南方的米了。他遇上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爱上谁,或者为谁心碎,他成长了吗,还是跟以前一样小孩子脾气?


——妈妈说得没错,他大概到底是把他弟弟搞丢了。




年关刚过不久,关宏峰便遇上了周巡。周巡当时跟流氓没两样,警察队伍里的混混,天天混吃等死就差被开除了。关宏峰当时缺人手,但寻觅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他初识周巡觉得他像只养不熟的狼,一开始也犹豫过,但他不知为何想到了宏宇。如果是宏宇在他身边,现在怕也是周巡这个样子吧。于是一开始就交了心。


周巡坏毛病特别多,但有一点特别好,他知道对错。关宏峰想他弟当年毛病也不少,他不还迷恋了他那么些年,所以对周巡的坏毛病都忍了。他们俩合作的第一个案子他就发现周巡当真是个胆大心细,干刑警的料,又是个无牵无挂不怕吃苦的。这让宏峰心底里非常高兴,他朋友实在稀少,局里老人把持,同龄人能跟得上他的也很少,周巡算他在地方支队能够交的第一个朋友。他带着周巡跑遍了长丰区的各个角落,每个月都能破新案子,各种表彰会不断,他自己也慢慢有了底气,连带着周巡脸上那种沉迷酒色的神情都渐渐退下,变得越来越有警察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关宏峰在局里已经如日中天,名副其实的保送选手,同事们都在关注他会不会年底再跳一级,完成三级连升的记录。然而宏峰知道,职位只是一种工具,关键还是破案,自己还能再进一步,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够,回去跟他院长说想在职读个研究生,他院长一口答应,于是宏峰一有空就往北京跑,更加没空回家了。


就在一切都发展得很顺遂的时候,爸爸以前的战友带回消息:关宏宇被西南军区武警部队除名。


这件事在关家引起了地震。爸爸就不说了,光荣退伍的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说要不认这个儿子,还跟妈妈吵了架,关宏峰自己也是既愤怒又震惊。犯了事儿的人才会被武警除名,关宏宇不是简单的违纪。他犯法了。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关宏宇一直渺无音讯,连除名的消息都是别人打听到才传回家的,爸爸的老脸被丢尽,连战友都不好意思见。家里本来很骄傲关宏峰做警察出色,又有关宏宇在部队立功,而且父母一直偏爱小儿子,结果关宏宇惹出这么大事儿来,消息传出去出门都觉得抬不起头。爸爸受这个打击太大,没过多久就病倒了,去医院一查,意外发现患了胃癌。


关宏峰上一周还在北京和他导师雄心勃勃地畅谈未来发展,下一周家里天都要塌了。他辞别老师,开始警局——医院——家三地跑。爸爸的肿瘤发现时尚早,尚能控制,但从此就无法工作,要经常去检查。


幸运的是爸爸的手术比较成功,切除了大部分的肿瘤,关宏峰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敢怠慢。癌症肿瘤并没有绝对的特效药,一旦发病只有时间长与短的区别。爸爸切除了大半个胃,以后吃东西都要特别当心,妈妈办了退休来陪他,宏峰也每周几次往家里跑。


尽管家事缠身,关宏峰的破案率依然在全津港排名第一,奖章照片贴得全公安系统都是,年底表彰大会上市局领导专门给他颁奖,鼓励他好好干。周巡在底下啪啪鼓掌特别激动,宏峰回到座位上,把奖杯塞他手里,说明年看你的了。周巡眼睛一亮,当了真。


第二年周巡果然表现出众,他不怕得罪人,敢发火怼人,也会说话,哄得几个警员被他使得团团转,省了关宏峰很多心。关宏峰在领导考察时为周巡说了几句好话,周巡也开始连升,喜得周巡总要扯他一起喝酒吃饭。


虽然眼下看起来一切都好,但关宏峰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第一次遇上了破不了的悬案,因为手上案子太多没办法只能搁置,但有了第一件就会有第二件,每一件都是千钧之重压在他心上。他太年轻,资历还是有限,有老人看不惯他窜太快,在暗地里打压他。周巡很快被调离他身边,去了北部地区做队长。虽然高兴兄弟升职,但没有称心的帮手,关宏峰做事不免束手束脚。很快,他被调离支队,去地方做派出所副所长,明升暗降,是在防着他在支队里势力增长太快。他不得不意识到很多跟破案无关的暗潮涌动,也越来越感觉到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实在有限。


回到家里,这个家也显得破败了许多。爸妈都老了,爸爸生病之后受限制多,脾气越来越大,一点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妈妈劳心劳力,憔悴了不少,头发已经花白。关宏峰坐在家里,恍然惊觉,用了十几年的窗帘那样旧,柜子磨损的痕迹那样明显,桌上圆珠笔留下的痕迹还是初中时写下的,儿时的床铺虽然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还是显得暮气沉沉,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抬头看见他弟的床,已经整整五年没有人睡过了。






10.




隆达地区比较安全,一年下来也没啥大案,于是在隆达派出所做副所长的时间里关宏峰好好地沉淀了一番。说是沉淀,他也没闲着。先是把他的在职研究生课程读完,又协助所长进行了行政整顿,算是把当官那套熟悉了一遍。他毕业的时候和导师一起吃饭,导师拍拍他的肩说小关啊,你以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聪明有余,圆滑不足,出去转了一圈长进了点,但还是轴。干我们这行的,苦难见得太多了,有时候心不能太软。担子背得太重就走不动,走一走得松一松,别把自己压死了。


关宏峰虽然点头答应了,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总是觉得,我可以做得到的事为什么不去做——当他在一次又一次的破案过程中意识到自己的才能时,他就意识到这并不是随机产生的,而是有其目的,他的人生价值就在于最大地运用好自己的能力,救人或者抓人,除此之外其他都没那么重要。也因为如此,他对于那些没能破的案子尤其耿耿于怀——他永远都觉得他做得不够好。


一年之后,他被市局叫去谈话,长丰支队老支队长退休,举荐他做接班人。关宏峰略感意外,他以为副队长刘长永才是支队长心中的人选,毕竟刘长永正当年,又兢兢业业做了这么多年副队长。老支队长笑呵呵地说我虽然不管事了但我不傻,老刘管不了这个家。关宏峰没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就能,他只是默默接下,端端正正敬了个礼。


刘长永当然非常气愤,后来还跑去市局闹,但任命已经下达了。关宏峰28岁,津港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地区指挥,长丰区刑侦支队队长。


关宏峰刚当上支队长,赶上警务系统改革,全国联网,整个地区的罪犯信息要全部录入计算机。技术队人手不够,他连招了几个,培训还得自己来。回头一看,周巡笑呵呵地站在他身后,说关哥,我又回来了,看你这边人仰马翻的,需不需要一个助理?


关宏峰没说话,伸出手来跟他碰了碰拳头。


青年英才、形象好、破案率高、又是难得的高学历,关宏峰被作为重点培养和宣传对象,有什么项目都愿意报他上去,拿奖拿到手软。同时盯着他的眼睛也很多,刘长永天天等着拽他小辫子,市局里也有人对这么年轻的支队长表示异议。宏峰并不喜欢坐办公室,官僚政治这事儿他不感兴趣,也不擅长。他只关心破案,只关心该抓的人有没有抓到,该执行的正义是否被执行。


有人给他介绍对象,说是名校大学生,市委领导的女儿。关宏峰见了,姑娘挺好,就是有点骄纵,他委婉地表示自己的工作需要随叫随到,经常出差,恐怕没多少时间陪公主。后来就不了了之。陆续也有人介绍,但总是各种原因并不成功。关宏峰自己倒是不急,在他脑子里成家总是排在他的案子之后。何况还有周巡也是老单身汉,陪他一起。


然后爸爸又病了,这一次直接在家昏倒,送到医院检查发现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肠部,医生的意思是这次无能为力,只能尽力维持几周了。


关宏峰扶着摇摇欲坠的妈妈,时隔很久才再一次想:关宏宇,你在哪里?


他把关宏宇的名字输入警方罪犯系统里的时候只是侥幸的尝试,但出来的结果却让他难以面对。


——关宏宇因为倒卖走私盗版碟,被判处十八个月有期徒刑,在广州监狱服刑。


关宏峰坐在自己的电脑面前,一遍遍刷新那个页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他每一次刷新后闪现。关宏宇。出生日期:1977年11月20日。籍贯:津港。罪名:倒卖走私盗版碟。刑期:十八个月。2004年12月8日-2006年6月8日。状态:在押。关宏宇。关宏宇。关宏宇。


他忽然非常想砸了这台电脑,砸了这个狗娘养的世界。




关宏峰回到医院时爸爸已经昏迷了。妈妈悄悄把他拉到一边说能不能、能不能把你弟找回来?你看你爸现在都这样了……几年前宏宇出事后其实打过电话,结果被你爸臭骂说断绝父子关系,我就不敢多说了。他一直有悄悄给我发短信,也有寄东西回来……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


宏峰安慰她说已经尽力在找了,听说在深圳那边。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他加了一句。


妈妈点点头。


爸爸的最后岁月尚算平静,实际上他为了等宏宇回来还多活了几天。只可惜最后也没等到最爱的小儿子。他显然是后悔了,神思不清的时候把宏峰认成了他弟弟,宏峰索性将错就错,学着他弟的样子说爸爸我回来了,爸爸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乖乖地在您身边侍候您老。爸爸摸着他的手说宏宇啊,回来好,回来好,只要人没事就好。甚至还勉强地笑了起来。


宏峰不知道他怎么演得下去。宏宇会怎么说?宏宇从来都比他更会讨爸妈的欢心。宏宇会笑着哄爸爸吗?还是会哭得喘不过气?关宏峰不知道。他什么话都不会说,只能握着爸爸干瘦的手,一遍又一遍摩挲。妈妈显然知道他搞的这一出,强忍着眼泪在旁边看。


爸爸拉着他的手说以后你要多帮帮你哥。要照顾好妈妈,不能再乱搞了。宏峰一一应承。爸爸还想说点什么,有痰卡住了他的嗓子。他咳嗽了起来。护士连忙上前帮忙,被他把手打开了。他转过脸,却好像忽然认出了面前的大儿子。


峰儿,别怪你弟。他说。紧紧地抓住了宏峰的手,抓得那么紧,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他的两个儿子都攥在手里。


那是他对关宏峰说的最后一句话。




过完头七关宏峰去了趟广州。


从津港到广州的飞机两个半小时。宏峰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就想,他要怎么见他弟,他要怎么跟他说所有这发生的一切?他的心是一片麻木,已经分不出悲伤和愤怒。


他坐在广州监狱的问询室里等待。他曾无数次在津港监狱的问询室里问询囚犯,布置、设施都与广州监狱极其相似。只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坐在栏杆这边,看着他的亲弟弟从门里走来。


宏宇见到他非常吃惊。“哥?”他走上前来,甚至还笑了起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宏峰被他那一笑深深刺痛。经年的愤怨被撕破了一条口子,从宏峰心里喷薄而出。他必须得压抑着全身的力量才没有跳起来给他弟一拳。


你怎么还能笑?你怎么还敢笑?你凭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看着关宏宇在自己面前的凳子上坐下,光头,黄马褂,手上挂着手铐。他是个囚犯


而他甚至不以为意,轻轻松松地坐在那里,似乎对关宏峰来访非常高兴。他长着跟关宏峰一模一样的脸,就好像关宏峰自己在用那种轻浮的态度对待自己的人生一样。


关宏峰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他。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哎我特意没留家人的联系方式,这事儿太丢脸了,不想让你们知道呀……”大概是看到他哥表情不对,宏宇紧了紧脖子,坐正了身体。“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压低了声音问,讨好地笑。“爸妈知道了吗?”


“爸爸走了。”宏峰说。


宏宇愣了愣。“去哪儿了?”


宏峰没答话,只是看着他。


宏宇看着他的表情,意识到了,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不会的,你骗我。”他说道,伸手抓住了栏杆。


宏峰依然沉默,只是看着他。他看着宏宇的眼睛开始发红,连脸也发红了。“哥!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哥!不可能的,妈妈上次还跟我说他身体有好转了!”


宏峰弯下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黑色的服丧袖章,上面用别针缝着一小片白布。他推了过去。宏宇像看到什么会咬人的东西一样瑟缩了一下,根本不敢接。


“昨天是他的头七。”宏峰说。看着宏宇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癌症晚期,拖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他顿了顿,想要不要把爸爸的遗言告诉弟弟,他真的不想给这混账一个解脱。但关宏宇是他弟弟——关宏宇是他弟弟啊。


“爸爸原谅你了。”他最终说道。


关宏宇发出一声令人惊惧的号啕,用头猛烈地撞击囚牢栏杆,重重地一下、又一下,栏杆都被他撞得晃荡。很快他被闻声赶来的狱警拉开了。


“妈妈还不知道你的事。她很想你。”宏峰说。“好好服刑,出来之后回趟家吧。”他说道,不再看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弟弟,起身离开。


七年兄弟不见,再见时已是天壤之别。我是官,你是匪,从此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TBC)



【白夜追凶】【双关无差偏年上】道阻且长 17-18

莲七白:

17. 警告:本章有小关X高亚楠。




在那之后关宏峰跟宏宇交了底:他在等周巡找他回去。周巡虽然跟着他学了这么些年,但在破案上还是差得远,遇到疑难案件一定会来咨询他的意见。他会借机去支队找到宏宇的案卷并悄悄进行调查。他还指出,由于宏宇必须以他的身份出现,所以宏宇也得学一些刑侦知识。这样一方面不容易露馅,另一方面在晚上宏峰不能出门时万一有工作宏宇可以替他。


宏宇答应了。他哥于是趁着赋闲在家整理了自己的刑侦笔记一点一点教他。宏宇打上学起就没被他哥这样辅导过,一开始还挺受宠若惊,用心地去背去学,结果学了没几天就没了耐心,总想着法子偷懒,搞得他哥恨铁不成钢,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又过了大半个月,宏宇脸上的疤终于愈合得和宏峰相差无几,意味着他的活动空间终于不再局限于小小的房间。夜晚时他第一次单独出门,宏峰紧张得要命,规定他只能去几个地方,在半小时内回来。宏宇站在门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简直要为自己来之不易的自由跳起舞来。他甚至都不急着买烟了,只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行人匆匆走过,根本没注意到他,他却觉得每个人都如此可爱,仿佛重新发现人间美好。


他回到家时超时了五分钟,进门就被他哥劈头盖脑骂了一顿。宏宇没放在心上,他刚享受到自由的滋味,这让他飘忽忽地什么都不在意了。


在那之后宏宇每天晚上都有一个小时不到的“放风时间”,可以去超市买点菜,在河边散会步,抽两根烟。这几乎成了他一天下来最大的乐趣和指望。尽管如此,宏峰一直警告他少跟人搭讪,越少说话越好,所以他除了买东西大部分时间也还是一个人闲逛。


他和他哥的同居生活也渐渐融洽。刚开始的时候宏宇也会忘了他哥的黑暗恐惧症,晚上起夜顺手关了灯,结果摸回床上时他哥一身冷汗,人事不省,宏宇吓得差点打了120。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类似情况出现。宏宇是夜猫子,宏峰则习惯早起,兄弟俩会轮流做一些简单饭菜。宏峰大部分白天都在家,整理自己的笔记、逼着宏宇念书,需要证明一些猜测以及做应急预案准备时会出门。因此宏宇有非常多的时间和他哥四目相对,堪称他们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亲密时间。


虽然宏宇真的很爱他哥,但房间就这么大,两个大男人什么都要共用,几乎24小时在一起,免不了还是会有摩擦,他哥是不爱吭声只会发火和瞪人的,宏宇心情好就忍忍了,心情不好也要跟他互呛几句。毕竟他哥想出门随时可以,他可是不得不猫着做他哥的影子。


闷久了发躁的时候也很多,宏峰通常不理他,但在宏宇忍无可忍的时候会把他带上床,之后宏宇会恢复平静一段时间,直到积攒的情绪再次到达临界点。这或许也是他俩枯燥生活里最大的慰藉,在拥抱、自我投入、完全沉迷于对方的过程中可以暂时忘记所处的困境和无法预测的未来。


总体而言,天天被他哥看着好好学习好好锻炼,几乎可以称之为关宏宇这么多年来活得最平静最健康最规律的生活了。




这样大约过了半年,周巡终于打来电话,邀请关宏峰回支队协助办案。


关宏宇又紧张又期待。这半年来他与世隔绝,唯一的沟通渠道就是他哥,早给憋坏了,现在哪怕让他去独闯市公安局总部他都不会怕。他哥也差不多——某种程度上验证了他哥真的是很孤僻一个人,赋闲在家每天除了守着弟弟也没什么朋友可来往。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宏峰的主要工作除了看管弟弟和整理案宗之外,更重要的是发展出了极其复杂的应急预案系统,包含了十几个状况下的几百个分支,每一条都跟宏宇反复演练过,他甚至设计了一套密码语言,用最短的音节解释刑侦工作,方便交接时能够快速反馈情况。这有一点像他们小时候玩游戏,两个人交换身份,用各种暗号交流,不过这一次他们想要瞒天过海的是除了他们俩之外的整个世界。


案子比较复杂,宏峰提前跟宏宇发了信息,他需要宏宇晚上跟他交接。宏宇跃跃欲试。他被教育了半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宏峰跟他事无巨细地描述过长丰支队的情况,他的主要目标就是装好他哥,进周巡的办公室找案卷。


第一次一整个晚上被放出来,关宏宇心醉神迷,觉得车流里的空气都那么好闻。他到了长丰支队,在心里深呼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门。


然后他看到了高亚楠。


关宏宇恍惚了一秒。亚楠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那是对关队的眼神。仿佛这时候他才有了实感:关宏宇已经消失了,现在只能有一个关宏峰。


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付。坐在周巡旁边他有点紧张,但周巡似乎没发现异样,这或许说明他的伪装是成功的。倒是新来的周舒桐问了个他难以回答的问题,让他不得不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溜掉。


剩下的半个夜晚都如同一场不真实的梦。他接受着警察们的尊敬,在警局里穿梭,第一次见到分尸现场,第一次见到面对尸体面不改色的亚楠,他终于喝到了久违的格兰菲迪,和年轻漂亮的姑娘一起共舞,他哥在出门前把钱包给了他,他一点都不吝啬地花掉了大半。


他醉醺醺地回家,整个人都因为回到现实生活而快乐过头。他有一刻真的不想进门,门后的世界那么小,只有他哥和他那条叫老虎的肺鱼——但他还是进去了,他哥开的门,他看着他哥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就心甘情愿地进去了,把短暂享有的自由世界关在了身后。


理所当然地,他又跟他哥吵了一架。吵得不轻,他哥发起火来口不择言,宏宇被他泼了一头冷水,也冷静了下来,想他哥这个执拗的性子,真的迟早有一天会被怄死。


他们完成了再一次交接,宏峰对他的表现并不满意,觉得他这半年啥都没学到。宏宇也没办法,他有时觉得他就这样了,好不了。他哥是天才,他可不是。等宏峰走后宏宇又回到了沙发上看电视。窗帘依然拉着,房间依然昏暗,空气污浊,是他这半年来过的所有生活的缩影,而且他哥还不在。宏宇有一刻想他怎么居然忍下来忍了这么久。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可怕,仿佛不断给自己催眠:只能如此,只能这样。仿佛也就认命了。但回到现实世界一晚上就能打破这种幻象——他原本可做的事情有多少啊。


还有亚楠。他们原本都和好了,被生生逼得断了关系。亚楠忘了他吗?最好忘掉。关宏宇不存在了,他只是他哥的影子。他甚至都没法在阳光下出现。


想到亚楠让关宏宇感到难过。尽管这难过已经没有几个月前那么强烈,但这似近又远的关系反而让他心生希望。亚楠……相信他是无辜的吗?他曾给过亚楠打电话,说过他杀人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关宏宇警觉了起来。对方是送外卖的。但他叫的是“关宏宇”,不是“关宏峰”。


关宏宇站起身。他哥还真是神算一般的乌鸦嘴。




再后来,他哥回来了,一通令人目瞪口呆的扯谎,兄弟二人联手把高远给收拾了。周巡正在楼下,被跌下来的人砸个正着。关宏宇趁机溜到了天台上。


他在天台上抽烟。楼下来了好几辆警车,警笛轰鸣,邻居们纷纷伸头看热闹。他哪儿都不敢去,缩在角落里,想着这事儿真的没完了,希望他哥能顺利圆过去。


关宏宇不喜欢警察。他骨子里太侠义,规矩那套对他行不通。做武警那些年大大小小处分背得就不少,哪怕他功夫好,能力也强,朋友又多,但上头总觉得他刺头,要想办法压他拔他的刺,晋升不顺利他就待得更不爽,后来终于没忍住替朋友出头,把一个他看不上的上司给揍了,还不是普通揍一顿,好好地伏击了一次。之后他就被踢出了武警,被老头子断绝关系后不敢回家,四处浪荡,什么活都干过。他眼睛利,脑子也灵,有力气,也豪爽,大事小事都掺和过,进去也是为朋友顶雷,把什么罪责都自己揽了。等回了津港,一开始吃了点苦头,但最难过还是他哥把他当阶级敌人。后来慢慢做起来,年纪也大了,沉稳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头苍蝇什么活都接,什么朋友都交。长着跟津港名探一模一样的脸,出去说他俩没关系都没人信,道上太多人在局子里进进出出,哪怕宏宇从来不用他哥的名号,别人对他也客气几分。偶尔碰到没长眼的,想用宏宇讹他哥,关宏宇也自有办法收拾。就这样站稳脚跟,终于有了底气,可以想一想以后的生活,甚至可以想一想家庭,可以站在他哥面前说你很好,但我也不错的时候,天降灾祸。


简直就像老天看不过眼,觉得他关宏宇辛苦挣扎半生都是为他哥做陪衬,非要让他俩殊途同归,最好绑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到最后最对不起的还是亚楠。宏宇想着,又按灭一根烟。这么好的女人,怕是以后不会碰上了。






18. 




真的去装了关宏峰之后关宏宇才意识到他哥的工作有多难。甄别线索这事儿就够让人头疼了,警局里的暗潮涌动他哥从来没跟他提过。周巡是个胆大心细弯弯肠子绕话说不透的,刘长永是个拎不清轻重的大麻烦,身边那个周舒桐暗暗的崇拜眼神也掩盖不了大智若愚,高亚楠工作时简直和私底下两个样子,生人勿进的气场吓退法医实验室周边每一只苍蝇,连看起来很尊敬关队的小汪、小李、赵茜,都心怀鬼胎,整个长丰支队他哥就没一个心腹,要么来路不明,要么是周巡的人。以前周巡是关队搭档倒好说,关宏峰靠着他管理队伍,但现在周巡总想着借机抓宏宇,就似敌非友,何况宏峰作为编外顾问身份尴尬,没那么简单了。


一旦关宏宇走出了房间,就像把精灵放出了瓶子,要收回去可没那么容易。他哥是做脑力劳动的能闷着一直不动,他可是混社会的,一天不跟人打交道都浑身难过。他结识了刘音,又找到崔虎,很快在周巡突袭家里后把交接地点放在了音速酒吧。后来他为了救他哥夜闯支队,被周巡逮个正着,周巡直接带着技术队追到了宏峰家里。虽说他俩从一开始就异常谨慎,宏宇长期戴手套,用的同一套东西,周巡什么也没查出来,但毕竟担心夜长梦多,宏宇干脆搬了出去。说是搬家,其实也什么都没带。宏峰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自己的,宏宇不过是个使用者,套着他哥的名义生活。


搬出去之后宏宇渐渐对自己的生活有了点掌控力。虽然他依然得隐姓埋名只能在夜晚出现,但至少他身边有了自己人,活得没那么憋屈。而且他跟亚楠相认了。而且他要做爸爸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消息,宏宇忽然觉得未来仿佛又触手可及,充满了希望。他身上背了冤案,那又怎样,他和他哥两个人联手,就不怕破不了,他哥可是神探,不是吗?他们总能找到线索,在慢慢接近真相。他的事业和人生全毁得差不多,那又怎样,他哥没放弃他,亚楠也没放弃他,十年后他关宏宇又是一条好汉。而且他要有孩子了,关宏宇真是想想就要笑醒。会有一个小娃娃,继承了他的血脉,叫他爸爸,哪怕关宏宇沉冤不得雪一辈子都无法跟他相认,亚楠也会告诉他,你有一个很帅气的爸爸,叫关宏宇,他不是杀人犯,他是一个好人。


想到这个关宏宇就浑身充满干劲,比他哥还积极,于公扮演他哥,于私用上自己的手段,尽己所能地追查真相。他原本不理解他哥过强的使命感,经过任迪的案子也理解了。悲剧总是活生生的,好人被抓,无辜的人丧命,一桩一桩都是生命,总要有人去解开这个困局,总要有人去负责、有人去安慰。生活是一场场心碎,悲欢离合无不是,而死亡无疑是其中最令人绝望的。


他哥对他的转变有点诧异,但还是倾囊相授,对他态度也好了很多。之后宏宇靠自己破了江州的案子,还查到安腾的线索。关宏峰很高兴,把抓捕的机会给了他,关宏宇一个人喝掉了一瓶61年的拉菲。他破了案,应该很高兴,但他并没有。冯琨滴酒未沾,清醒着被拘走。他也是个可怜人,人生被搅得稀烂,这瓶酒只有局外人的宏宇才会去喝。




几个案子下来宏宇觉得他哥的日子过得真苦,他哥小时候虽然话也不多但也没现在这么沉默又离群,现在看来,他哥心里的担子压得太重,重得宏宇做他的影子都觉得辛苦。


然而世上谁的生活不辛苦?背着未婚先孕的名声渡过孕期的亚楠不辛苦?全家都拴在腰带上的周巡不辛苦?做了二十几年老刑警还是出不了头到处被轻视的刘长永不辛苦?带着弟弟讨生活的任迪也辛苦,被奴役了十多年的冯琨也辛苦——哪怕他关宏宇,游戏人生过了这么些年,想要好好过日子也是吃了不少苦,到现在还得背着别人的名字活。


轻松的活是幻想,走捷径多半是要犯法的。警察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也就是求个公平,让辛苦的人别被走捷径的人欺负得过不下去,这社会也就还能看起来正常地运转下去。关宏宇没什么远大目标,只希望自己养得活一家,光明正大走在路上,他哥能开心一点。然而他哥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心怕早已铜墙铁壁,干脆什么都不说,太多的郁结闷在心里化成沉疴,一条路走到黑,泥沼里也要劈出路来,反正世上也就宏宇一个亲人,跟无牵无挂的周巡也没什么两样了。


关宏宇有时候会想,虽然是天降的大灾祸,但他和他哥分歧了那么久,终于又能走在一起,并肩作战,他能为他哥分点忧,这灾祸也成了命运难以预测的转轮一环,勾连了他俩的缘分,让他们在渐行渐远之后再次熟悉。


彼此都是最糟糕的状态,宏峰怕黑,他怕死,他害他哥丢了工作,他哥圈禁了他半年,竟然还跌跌撞撞地过下来了,不仅过下来,还过得挺好,宏宇胖了几斤,白了一圈,人生有了新目标,宏峰也没一开始那么阴郁,晚上睡一起时抵足而眠,听着彼此的呼吸,合着一样的心跳,恍然有种回到童年,两个人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担心,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好的错觉。




之后宏峰为了查失枪的案子去了长春,宏宇也跟了过去。他哥为找线索消失在后三家,宏宇找到他时他距离冻僵只有一步之遥。来不及感慨他哥为啥每次总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宏宇把他扛进了车座让他先暖和着,自己修理起车来。


他哥醒来后他们的车子也发动不起来,只能步行。天色渐暗,宏峰身体虚弱,时不时就会晕倒的样子,宏宇不得不一直跟他说话,他哥倒也难得健谈,跟他东拉西扯,谈起童年趣事露出怀念的笑容,还耿耿于怀着宏宇小时候闯祸让自己顶锅,宏宇连忙说难道你不是每次都成功洗脱了嫌疑吗?他哥摇头低笑,没搭腔。


再晚些时候,天色更暗,宏峰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走了。宏宇想办法生了火,兄弟俩窝在雪窝里休息。宏宇身上还带了点巧克力,掰给他哥吃了。他们聊了几句,聊到未来,孩子,找到陷害他的人之后怎么办。


宏宇咬了口自己的巧克力,说那你就更要替我照顾好小饕餮了。


关宏峰没说话。静静地烤了会儿火。


宏宇心情倒挺好,他很久没野外生存过了,虽然环境恶劣,但跟他哥在一起,他什么都不怕,就算真来一只狼,他也一定给抓住剥皮吃了。他一直守着火不让它熄灭,催他哥睡觉。他哥在旁边辗转了半天也没睡着,宏宇想他可能冷,就凑过去,靠在他身边,让宏峰枕着他的腿睡。


宏峰反而更清醒了,一双眼睛亮如晨星,被火光映得灼灼,盯着他看。宏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笑说你这样我要亲你了。宏峰微微一笑,说你有什么不敢的。宏宇哎了一声,他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就算裹得严严实实,那道狰狞的伤口还是露了出来。


他的表情有些抱歉,似乎是对宏宇英俊的脸上不得不留下伤痕感到惋惜,宏宇就顺势在他手里蹭了蹭,笑着说哥啊,你可别说对不起,只要你以后少受点伤,多珍爱一些自己,我也就知足了。


宏峰还在摩挲着那道伤口,宏宇的眼神柔软了起来,他把厚厚的围脖扯开一些,俯下身,有些吃力地用自己冰凉的鼻子碰了碰宏峰的鼻子。宏峰扬起头,扯松自己的围巾,和他接吻。


他的舌头很冷,冻得不灵活了,但他抓着宏宇的衣服,抓得很紧,吸吮他的嘴唇,好像宏宇嘴里那点热气就是冰天雪地里他唯一的指望。宏宇头嗡地一炸,没预料到他这样激动。


“……宏宇。”宏峰含着他的嘴唇模模糊糊地叫他的名字。“宏宇。”


“哥?”宏宇抱紧了他,对着他的脸说话,让热气熏湿他结霜的睫毛。他把自己的军大衣敞开更多一些,裹在宏峰身上。“你还冷吗?”他有些苦恼地笑笑。“我倒也想抱你睡,但我得看火,而且这天冷的,脱衣服肯定就冻冰棍了。你能坚持吗?”


他哥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神又悲哀又温柔,仿佛有些什么深藏的东西要溢出来了。宏宇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哥不合时宜的勇气时不时会在表面的冷静中冒出头来,仿佛某种自毁倾向,哪怕冒险惯了的宏宇都会为他感到心惊。


“哥,你别死啊。”他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


宏峰的眼睛闪了闪。“没我活不下去吗?你也不小了,宏宇。”


宏宇倒是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那我就得装关宏峰装一辈子了。太难了,活不下去的。”


宏峰微笑了起来。他笑得那样好看,哪怕明明是一样的脸,宏宇也觉得他哥总是看上去更清隽些,只是他笑得太少,毫无杂质的更少。宏宇看他这样笑就忍不住要去亲他,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要把自己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明明这方圆几十里或许都只有他们俩。


怎么办,他无法想象失去他哥。这一想象让他浑身发冷,不得不抱紧他。他哥为了他卷进了越查越复杂的阴谋,他自己也扯进了他哥的生活,活成了半个关宏峰,再也没法如过去那样清晰地分出彼此的界限。关宏宇会死,他也怕死,所以才做了逃犯,但他哥,那个总是走在他前面他追赶不上只能看着背影的关宏峰,关宏宇永远不想看着他倒塌。


——他怎么能这样爱他?关宏峰是他哥哥,不是他情人。他总要提醒自己记着这点,但总也记不住。一直以来索求回应的是宏宇,不是宏峰。


这么多年,关宏宇一直是那个没长大的,眼巴巴地等着他哥牵着他手过马路,等着他哥给他买羊肉串,把最好吃的部分留下来给他的小弟弟。他哥从不开口,但总是会在前方等他,有时候走岔了路,要过很久才能再遇上,但总是会遇上,相携一段,直到下一次分开和相遇。


“谢谢你。”宏峰最后说。他稍稍从宏宇怀里挣了出来,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和衣而睡。


雪寂静了一切声音,只有篝火哔哔啵啵地燃烧。






(TBC)

【白夜追凶】【双关无差偏年上】道阻且长 15-16

莲七白:

(我深刻反省了一下觉得原剧都这么虐了同人还不撒糖对不起我的甜心准则,所以换小关POV,开始放飞自我……)




15. 




“我真的没想杀他……”


“谁?”


“金老大。这不是你说让我跟那些乱七八糟的断了关系,我就去找了他们,要金盆洗手。他们非逼着我再干一票。话不投机就打起来了……“


“然后?”


“然后他拿刀威胁我,我就把刀捅他肚子里了。”


“刀呢?”


“扔下水道了……其他人都在叫,乱成一团,我急急忙忙出来,赶快把刀扔了。”


“你确认他没气了?”


“我不知道……我跑出来了,不知道后面怎么样。”


“戳到哪里了?”


“腹部,靠近胃的位置。他倒下我就跑了。”


“伤到动脉了吗?那个位置施救不及时可能导致死亡。现场有其他人吗?”


“没,没到动脉,但戳得挺深的。现场还有其他好几个他的兄弟。道上的,应该会送他去医院……”


“还有一个问题,吴征一家是你杀的吗?”


“谁?”


“吴征。曙光小区四号院一单元。一家五口的灭门案。”


“我都不认识谁,我怎么可能会杀人。”


“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我没杀他们。”


“现场留下的证据全部指向你。指纹和DNA证据。”


“怎么可能?”


“案发时间大约是晚上8点多。那时你在哪儿?”


“那时我刚刚从金老大那里跑出来……”


“有不在场证明吗?”


“我一直在路上走,哪有什么不在场证明。”


“吴征一家五口,吴征和他妻子,他母亲,他的两个孩子,最小的才四岁。被发现死在自己房子里,凶器上检验出了你的指纹,现场发现了你的DNA,这都是定罪的依据。”


“怎么可能?!我根本没去过曙光四号院!”


“那怎么解释你的指纹出现在那里?”


“这我怎么知道?有人陷害了我!哥,我真的没杀他们!”


“但证据……”


“我没有杀他们!我真的没有!我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去杀我不认识的人,何况小孩子!”


“……”


“哥,你相不相信我?”


“哥,我真的没有杀他们!我是戳了金老大,但我绝对没有杀吴征他们家!”


“哥,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杀人!”


“这几天对你的通缉令就会发出了,罪名是2.13吴征一家灭门案凶嫌。以这个案子的严重程度,没有假释可能,证据确凿,检察官会死咬着不放,死刑不可避免。”


“那我怎么办,哥?我真的没杀人!我是被人栽赃的!”


“……”


“哥?”


“关宏宇,你有多想活?”


“……我不想死。”


“明天早上我会去支队摸清楚情况。但他们不会给我看卷宗的。你还有最多三天时间,决定要不要投案自首。”


“我没有犯罪,为什么要投案自首?”


“你来的时候有人看见吗?”


“没有,我非常小心。”


“最后跟你见过的人是谁?”


“就是金老大他们。”


“你没有跟任何人讲来我这里吧?”


“没有。我的手机在路上就扔了。”


“你在我这儿待着。周巡暂时还不至于上门搜索我家。”


“哥,那你……”


“切断你所有的联系。不要跟亚楠说,尤其是亚楠。不要用任何信息工具,网络工具也不行。衣服脱下来烧掉。不要动你的银行账户。钱包给我。”


“哥?你剪的是我的身份证!”


“你不需要了。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从现在开始,关宏宇不能在津港存在。”


“需要这样吗?”


“不要小看周巡的鼻子。不要出门,不要开门,也不要想回家拿任何东西,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那我要做什么?”


“什么也别做。我会想办法看到案卷,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的这段时间,你要装成我的样子。”


“我已经跟你长得一样了啊。”


“我指完全一致,表里如一。你要活成我的影子。这是能保你命的唯一方法了。”




关宏宇把身上的衣服脱掉,他哥用塑料袋装好,准备扔进焚化炉。他换了他哥的衣服,走进卫生间,拿刀在自己脸上划出了一模一样的伤。宏峰一直盯着他把伤划完。宏宇知道他哥两年前的伤很重,所以他下的手也很重。非常痛,不得不咬着毛巾才不会叫出声来,但比起死还是好多了。他看着水把鲜血冲进水池,心里一片空茫。就这样和关宏宇的身份告别了。


他哥又细细跟他说:白天不能开窗帘,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能发出大声,随时戴手套,避免留下指纹,不能用任何他哥没用过的东西,吃饭得共用一双筷子,从一个碗里吃,要共用一条毛巾、一条浴巾、一个牙刷、一个枕头……


关宏宇听得头皮都发麻,他刚要问这至于吗,他哥就淡淡地说:“还有,我晚上怕黑,不能关灯。”


关宏宇没忍住笑起来,想说你以前跟我看星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黑。但关宏峰还是那样面无表情,他就咽下了笑话没敢说。


“逆向感光性癫痫,确切说。”他哥说。“在50%的暗度开始不适,65%的暗度行动严重受限,75%的暗度出现窒息,80%的暗度……我尽量避免那种情况。”


宏宇有点吃惊。“为什么会这样?”


关宏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


“是……两年前的那案子?”宏宇问。“心因性的吗?可以治吗?”


“我在看心理医生。”宏峰答道,不愿多谈。


所以当天晚上时隔几年之后他们俩又躺在了一张床上,一个枕头枕不下,给宏峰拿去用了,宏宇只好枕着自己的手臂。开着灯,他睡不着,躺了一会儿就要翻身,翻来翻去宏峰烦了,让他要么睡要么滚,宏宇才老实下来,背靠着他哥的背,竭力让自己纷乱的思绪有个出口。


“哥,你说谁跟我这么有仇,会用这种方式陷害我?”他低声问。


“这要问你自己了。”宏峰低声答。


“你能有多大的把握给我翻案?”


“我必须要看到案卷才知道。如果真的不是你,我会还你清白。”


“这我信你。”宏宇说。他看着对面墙上窗帘投下的阴影发了会儿愣。脸上的伤口还疼得厉害,搞得神经一下一下地跳。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感觉到未来被冲进了下水道,几年前被抓时都没有。财产被冻结,所有人际关系切断,灾祸就这样从天而降,把辛苦了这么多年的他重新变得一无所有——幸好这次他还有他哥在身边。


过了一会儿,宏峰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想了,睡吧。”宏峰说。宏宇缩缩脖子,闭上眼睛,靠在他哥身上,半梦半醒地渡过了他逃亡的第一夜。




第二天关宏宇醒来的时候宏峰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沓医用手套。宏宇嫌恶地盯了几秒,才套在手上。他起身,发现拖鞋已经被他哥穿走了,只好光脚去洗漱,他哥倒是体贴地放了新牙刷和新毛巾,可惜都只有一件,晚上就得共用了。他用完马桶冲水,忽然意识到声音太大,不得不盖上盖板,并且用盆接水留着备用。然后他去找早饭,给自己下了个速冻水饺。吃饭时吃完洗碗,觉得戴着手套不顺手,干脆摘了,洗着洗着就特别小心地把盘子边缘擦干净。然后戴回手套,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津港新闻暂时还没报213惨案的新闻,不过也怕就是这几天了。


他看了一个小时电视,从中央一套一直调到最后一个频道,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就觉出无聊来,于是四处转悠,仔细研究他哥家里的摆设,尤其是对那条肺鱼,吸引了他三分钟的注意力。他考虑着如果出事怎么才能最快溜走,走到窗边,想都没想就拉开了窗帘,看向窗外,琢磨着能不能从窗户爬上天台。等看到楼下有人走过,还抬头张望时才意识到不妥,又把窗帘拉上了。


他清点了一遍他哥的碗筷,橱子里的调味料,扔掉了一些过期的,想着也没事可做就打扫起卫生来,把边边角角都擦一擦,这花了他四个小时。中间午饭随便塞了点面包。四个小时一过他又没事可做了,于是打开冰箱研究晚上吃什么。他哥的冰箱里有冻了一年多的鱼,蔬菜放太久早就蔫了。关宏宇琢磨着以自己的手艺怕是做不出什么好吃的,搞脏了还得自己清理,就懒得操心了,坐回电视前看电视,等他哥回来。


关宏峰六点钟准时到家,拎着两盒盒饭,进门一看房间给收拾过了,稍稍吃了一惊,不过没说什么。宏宇迎上前拿盒饭,问他今天有什么进展。宏峰摇摇头,他被排除在调查之外,队里人看他眼神都不对了。宏宇有点发躁,但想着这才第一天,没有那么快,也就忍了,埋下头啃鸡腿。


吃完饭宏峰问他需要什么,明天他下班带回来。宏宇说给我带点烟吧。一天没抽了,想得慌。宏峰不认同地皱眉,说自己很少抽烟。宏宇只好换成扑克牌。


晚上宏峰用电脑做了会儿工作,宏宇继续百无聊赖地看电视。之后抵足而眠,开着灯,宏宇依然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能睡着,而且睡得很浅,他哥早上起身一动他就知道了。


第三天,宏宇用完了他哥家里的清洁剂,把卫生间和厨房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他还给肺鱼换了一次水。宏峰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扑克和他很喜欢吃的那家店的外卖。案件依然毫无进展,周巡和其他人似乎已经认定关宏宇是凶手,准备发通缉令了。他哥告诉他这一消息时关宏宇咬着牙没吭声。他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的。


第四天,宏宇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学个烧菜。他用宏峰的电脑搜了不少食谱,把自己看饿了好几次。宏峰回来时带了新的速冻水饺。但宏宇给他列了个清单,让他明天回来之前买点菜。


第五天,宏宇开始用墙练习倒立,回忆做武警时练过的功夫,把沙发挪开,腾了一块地方打打拳。宏峰回来时大包小包拎了一大堆菜,对他乱动家里摆设不太赞同。宏宇把沙发挪回原位,照着食谱做了两个菜,竟然还挺有模有样。他哥一声不吭地全吃完了,宏宇挺高兴。


第六天,宏峰休假。家里终于可以拉开窗帘。兄弟俩在家里把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又对了一遍。中午时宏峰出门买饭,回来时给宏宇带了包烟。宏宇吸了一口,特别感慨说感谢开恩,我都一周没见阳光了。宏峰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第七天,宏峰依然在休假。他从一早上就开始在电脑前伏案工作,宏宇转了半天都没事干,时不时就要在他面前转悠,宏峰忍无可忍,把他赶去天台吹风,等快傍晚才叫他下来,塞了个魔方到他手里。


第八天,宏宇刚刚考虑完晚饭做什么菜吃,他哥就回来了,比他平时回来的更早,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宏宇愣了愣,迎上前问怎么了。他哥抬起眼来看他,说他们不让我参与你的案子,我辞职了。


宏宇大惊。他哥一个工作狂,从18岁就立志成为警察,20年了,支队长都做了十年,大半辈子的事业啊,怎么说不干就不干?


关宏峰似乎也不想多解释,他只是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宏宇给他泡了杯茶,兄弟两人坐着相顾无言。过了良久关宏峰才苦笑一声,以后我在家时间多了,不用一直关窗帘,你也不会这么无聊。等过段时间你脸上疤长好了,你也可以出门了。关宏宇不知如何作答,也只好点点头。


第九天,周巡突然到访,想来挽回关宏峰回支队工作。宏宇想出去溜天台上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躲在大衣柜里,提心吊胆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周巡走了,他哥把柜门打开,把他解救出来。他哥说周巡起疑了,他们需要更小心行事。宏宇心里一沉,没说话。他哥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第十天,受不了宏宇满屋子乱窜地练拳踢腿,关宏峰专门买了健身器材给他用。宏宇做了200个俯卧撑才觉得稍稍纾解了一些心中的郁结之气。


第十五天,关宏峰发现周巡派了人在他家附近盯梢。他不再开窗帘。宏宇变得有些暴躁了。


第十八天,宏峰被一个电话叫出门后不久,宏宇发现有人在门口鬼鬼祟祟。等宏峰回来,宏宇把两个窃听器扔在他面前,做出噤声的手势。宏峰皱着眉头捏碎了那两个窃听器。我们要搬家了。他打手势说。


无言的沉默延续了三天。第二十二天,宏峰在市区距离长丰支队更远的地方找到了新的房子,签了租约。之后他们一起收拾了屋子,把所有有宏宇痕迹的东西都销毁了。


第二十五天,他们搬去了新居,关宏宇装成搬家工人把东西都搬进了新家。关宏峰在进屋前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确保没有窃听器,对宏宇打出ok的手势,宏宇才说出这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这种日子要到什么时候?”


宏峰只回他一句话:“你想不想活?”


宏宇晚上洗澡时不小心把浴帘扯掉了。他躁得骂了一堆脏话。他哥阴沉沉地没理他。






16. 


警告:本章含轻微Dom!大关 X Sub!小关情节,年上主导的【年下】H,不了解及接受不了的请勿入。


http://ww1.sinaimg.cn/large/0060lm7Tly1fkx4m1qcfhj30c84gs0xb.jpg




(TBC)